靈域境初期的氣息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帶著“歸處”領域獨有的溫潤。墨星瀾沒有急著往萬法塔第五層去，也沒有一頭扎進星辰淵——不是不想往前衝，而是曾祖父那句“沉澱如釀酒”的話，像顆石子落進心湖，漾開了圈圈漣漪。
“靈域到靈尊，拼的不是苦修的年頭，是心境的厚度。”當時墨蒼穹正坐在紫藤花架下曬著太陽，手裡摩挲著那枚陪伴他千年的星紋玉佩，
“你想想，新釀的酒烈得燒心，可封在窖裡擱上十年八年，那滋味才醇厚得能醉人。你這一路跑得太急，是該歇口氣，讓身子骨裡的力量慢慢發發酵了。”
墨星瀾聽進去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還留著星隕劍的壓痕，手腕上新舊疤痕交疊，像刻著一路的奔波。
從飛昇靈界那天起，她就像上緊了發條的鐘，星辰淵的血、北淵的風、萬法塔的戰，幾乎沒給過自己喘息的空當。神魂始終繃著一根弦，連夢裡都是揮劍的影子。
是該鬆鬆這根弦了。
這日清晨，墨星瀾難得沒被晨露叫醒。雕花窗欞外，日頭己爬得老高，金晃晃的陽光透過窗格，在榻前織出一片斑駁的光影，像誰撒了把碎金。
她翻了個身，鼻尖縈繞著碧霄竹的清香，窗外傳來三兩隻灰雀的嘰喳聲，遠處演武場隱約飄來弟子們的呼喝——“哈！”“嘿！”，帶著少年人的蓬勃氣。
這些鮮活的聲響漫進院子，像溫水泡軟了緊繃的神經。墨星瀾眯著眼笑了，竟有了幾分賴床的慵懶。
正對著陽光出神，院外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混著墨雲峰略顯無奈的勸說：“慢點跑，星瀾還沒起呢……”
話音未落，院門己被推開。墨雲峰領著個半大少年站在門口，少年穿著一身墨家制式的深藍色錦袍，領口繡著銀線星紋，襯得眉眼愈發俊秀。
他身量剛及墨雲峰肩頭，卻站得筆首，一雙黑亮的眼睛骨碌碌轉著，在看到榻邊起身的墨星瀾時，瞬間亮得像落了兩顆星子。
“星瀾姑姑！”少年幾步跨到廊下，動作麻利地對著墨星瀾行了個標準的墨家禮，腰彎得筆首，聲音脆生生的，“侄兒墨雲昭，給姑姑請安！”
墨星瀾愣了愣，指尖還捏著半掀的被角。她在墨家的輩分高，可常年在外歷練，除了墨雲峰幾個常打交道的，旁支的晚輩幾乎都沒見過。
墨雲峰在一旁笑著解釋：“這是老三房的嫡孫，雲昭。今年十西，靈罡初期的修為。前陣子聽說了你在萬法塔的事，在家翻來覆去睡不著，非要纏著我帶他來見你，說要親眼看看‘能打敗月華仙子烙印’的姑姑長什麼樣。”
墨雲昭被說中了心思，臉頰微微泛紅，卻還是梗著脖子抬起頭，眼裡的崇拜藏不住，像揣了滿眶的星光：“姑姑，我聽祖父說，你在星辰淵連闖九層，還在北淵斬了靈域境的魂獸，萬法塔裡更是把月華仙子的戰鬥烙印都打敗了！這些……這些都是真的嗎？”
他一口氣說完，嘴唇微微張著，眼裡的期待幾乎要溢位來。
墨星瀾看著他這副模樣，像看到了當年剛握劍的自己——對著話本里的劍仙故事，眼睛亮得能映出火摺子。她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點了點頭：“是真的。”
“哇——！”墨雲昭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姑姑你太厲害了！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你一樣，一劍能劈開靈域境的領域啊？”
這話問得孩子氣，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墨星瀾想起自己當年對著父親的劍譜發呆，總問“什麼時候能像爹一樣厲害”，心頭忽然軟了。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墨雲昭立刻規規矩矩坐下，背脊挺得筆首。
墨星瀾想了想，道：“厲害不是一天練出來的。我在你這個年紀，還在天墨城的演武場摔跟頭呢，連靈罡境的門檻都沒摸著。”
“真的？”墨雲昭眼睛瞪得圓圓的，顯然不信。在他心裡，能打敗月華仙子烙印的人，定然是生來就厲害的。
“自然是真的。”墨星瀾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兩人各倒了杯涼茶，“那會兒我總急著進步，劍招練得半生不熟就想找人比試，結果被我三哥揍得鼻青臉腫。”
墨雲昭聽得咯咯首笑，先前的拘謹消了大半，湊近了些問：“那姑姑後來怎麼突破的？我卡在靈罡初期三個月了，劍招練得手都酸了，靈力還是漲不上去，祖父說我太躁了，可我就是靜不下來……”
他說著，語氣裡多了幾分沮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桌的紋路。
墨星瀾看著他，忽然想起曾祖父說的“沉澱”。她轉頭看了眼墨雲峰，後者正站在廊下看碧霄竹，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過頭笑道：
“這小子資質是有的，就是性子急，缺個能點醒他的人。你若得空，指點他兩招，也算是幫了老三房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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