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昭雙手接過竹枝，指尖觸到帶著晨露的翠綠竹身，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專注。
他往後退了兩步，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身形陡然展開——
一套墨家基礎劍法在他手中施展開來，竹枝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道殘影，時而如靈蛇出洞，迅捷凌厲；時而如猛虎下山，勢大力沉。
轉身、劈砍、格擋、收勢，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看得出來是下過苦功的，基本功紮實得像院角的老樹根。
可墨星瀾站在廊下看著，眉頭卻輕輕蹙了起來。
這孩子太急了。
為了追求速度，劍招與劍招的銜接處總帶著一絲細微的僵硬，像趕路時被石子硌了腳；為了突出凌厲，收勢時總留著半分蠻力，像拉滿的弓沒松到位。
就像一篇寫得急的文章，字裡行間都是才華，卻少了幾分從容的韻味。
“停。”她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沉穩。
墨雲昭的動作戛然而止，竹枝“唰”地收在身側，額角己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喘著氣看向墨星瀾，眼裡的期待像剛點著的火苗，忽閃忽閃的：“姑姑，我練得怎麼樣？”
墨星瀾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竹枝給我。”
少年連忙遞過去。她握著竹枝，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竹身，沒有立刻動，反而閉上了眼。片刻後再睜開時，眼底己沒了剛才的沉靜，多了幾分劍者的靈動。
同樣的一套基礎劍法，在她手中忽然變了模樣。
竹枝揚起時，像春風拂過碧霄竹，帶著自然的弧度；劈下時，像流星墜向大地，快卻不躁；轉身銜接的瞬間，如同流水繞石，渾然天成，沒有半分滯澀。
她的腳步不快，卻總能踩在最巧妙的節點上，竹枝劃過空氣，甚至帶出了細碎的風吟，像在低聲哼唱著什麼。
明明是同樣的招式，在她手裡卻褪去了少年人的生猛，多了種“本該如此”的順暢，彷彿不是在練劍，而是在跳一支與風同頻的舞。
“看到了嗎？”墨星瀾收勢站定，竹枝輕輕點地，聲音溫和卻清晰，“劍不是越快越好，也不是越狠越好，而是越自然越好。”
她把竹枝遞回去，指尖在他剛才銜接最僵硬的地方虛虛一劃，“就像你寫文章，字與字要連得順，句與句要承得穩，才能讀著舒服。劍法也是這樣，招與招之間要像溪水繞山，自然而然地流過去，才有力道，有韻味。”
她頓了頓，想起星辰淵石碑上的字，補充道：“道法自然，劍法亦然。”
墨雲昭握著竹枝，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又抬頭看了看墨星瀾剛才劃過的軌跡，忽然“呀”了一聲，眼睛亮得驚人：“我明白了！剛才轉身的時候，我總想著快點劈出去，反而把力氣憋在了腰上，就像……就像走路時腳還沒站穩就想跑！”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竹枝比劃起來。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在轉身銜接的地方停了停，感受著靈力在經脈裡的流動，果然順暢了許多。竹枝劃過的軌跡不再生硬，竟也帶出了幾分風吟。
“對，就是這樣。”墨星瀾站在一旁，偶爾出聲指點，“收勢時別把力氣攥死，留三分在腕上，下一招才能接得快。”
“劈砍時腰要松，讓力氣從腳底順上來，不是光靠胳膊使勁。”
少年聽得格外認真，額角的汗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卻渾然不覺。
練到第三遍時，整套劍法己流暢了大半，雖然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卻像蒙塵的玉，開始透出溫潤的光。
“太好了！”墨雲昭練得滿頭大汗，卻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臉頰通紅，眼睛裡卻像落了星子，“多謝姑姑！我回去一定好好練，等練順了，再來找姑姑看！”
他對著墨星瀾用力鞠了一躬，抱著竹枝，像揣著什麼寶貝似的，腳步輕快地跑出院門，老遠還能聽見他哼著不成調的劍譜口訣。
看著那雀躍的背影，墨星瀾站在廊下，忽然笑了。陽光落在她肩頭，帶著暖暖的溫度，心底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比突破境界時還要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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