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瀾正想接話，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只小雀兒撲稜稜地撞了進來。
墨雲昭捧著個紅漆食盒，跑得額角冒汗，老遠就揚著嗓子喊：“星瀾姑姑！我娘新做了桂花糕，讓我給你送來——”
話沒說完，他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睛瞪得溜圓，落在院中的雲羲身上。
少年的目光在雲羲身上轉了兩圈——白衣勝雪，墨髮如瀑，那雙眼睛像盛著整片星空，連陽光落在他身上都變得格外溫柔。
他又飛快轉頭看了看墨星瀾，忽然露出一抹促狹的笑，小眉毛挑得老高。
“姑姑，這位是……”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聲音裡滿是好奇。
墨星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他叫雲羲，雲家的人。是……我的朋友。”
“哦——”墨雲昭拖了個長長的尾音，那語氣裡的“不信”明晃晃的，像掛在簷角的風鈴。
他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啪”地開啟蓋子，露出裡面金燦燦的桂花糕，然後對著雲羲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雲公子好。我是墨雲昭，星瀾姑姑的侄兒。”
雲羲微微頷首，聲音溫潤：“你好。”
墨雲昭眼珠一轉，像只偷吃到蜜的小狐狸，踮起腳尖湊到墨星瀾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偏偏能讓旁邊的雲羲聽個大概：“姑姑，這位雲公子長得比畫裡的仙人還好看呢！”
“沒大沒小的。”墨星瀾伸手拍了下他的後腦勺，臉上卻有些發燙，“快回去吧，你娘該等你了。”
“嘿嘿，我走啦！”墨雲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轉身跑出院門時，還不忘回頭衝墨星瀾擠了擠眼睛，那眼神里的調侃藏都藏不住。
院門“吱呀”一聲關上，院中只剩墨星瀾和雲羲兩人。
空氣裡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風拂過碧霄竹的沙沙聲。墨星瀾看著石桌上的食盒，伸手開啟——裡面的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每一塊都方方正正，表面撒著細碎的桂花，金燦燦的，甜香混著桂花香漫出來，勾得人舌尖發顫。
“嚐嚐？”她拿起一塊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溫熱的泉水燙了一下，飛快收了回來。
雲羲接過桂花糕，指尖捏著那塊小巧的糕點，輕輕咬了一口。桂花的清甜和米粉的醇厚在舌尖化開，不膩不齁，像帶著陽光的味道。
他慢慢嚼著，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像冰封的湖面漾開了漣漪：“好吃。”
墨星瀾也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桂花香在口中散開，帶著點熟悉的暖意。“這是我三嫂做的，”
她輕聲道，“就是墨雲昭的母親。我三哥……叫墨東黎，你沒見過。他還在下界，守著天墨城。”
提起三哥，她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懷念。三哥總愛搶她的點心，卻會在她被大哥二哥欺負時，偷偷塞給她顆糖；總說她練劍笨，卻會在她摔疼時，彆扭地遞過藥膏。
雲羲看著她眼中的暖意，輕聲問：“想家了？”
墨星瀾咬著桂花糕，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有點。”
想天墨城的雪，想母親燉的湯，想三個哥哥吵吵鬧鬧的樣子，想那些不用提心吊膽、不用拼命變強的日子。
雲羲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她面前，指尖乾乾淨淨，託著那塊金燦燦的糕點，像託著一片小小的陽光。
“多吃點。”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墨星瀾接過桂花糕，看著他眼中的認真，忽然笑了。剛才那點悵然像被風吹散的煙，漸漸淡了。
兩人就那樣靜靜地坐在石凳上，一塊接一塊地吃著桂花糕，誰都沒有說話。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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