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帶著越來越重的寒意，卷著細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小針扎似的。
墨星瀾沿著官道走了三日，終於在一片被冰雪半掩的荒原盡頭，看到了炊煙——那是青石鎮，她北境之行的第一站。
鎮子不大，青灰色的石屋沿著一條主街鋪開，屋簷下掛著長長的冰稜，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裹著厚厚的獸皮襖，腳步匆匆，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凝成白霧。
墨星瀾找了家掛著“迎客來”木牌的客棧，推門時，門上的銅鈴叮鈴作響，撞碎了屋裡的暖融融的寂靜。
“這位仙子來住店？”櫃檯後探出個腦袋，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臉上堆著菊花似的皺紋，眼睛卻亮得很，像浸過雪水的黑曜石。
“嗯，一間上房。”墨星瀾拍了拍上面的雪沫。
老太太眯著眼打量她，目光從她腰間的星隕劍掃過，又落回她凍得發紅的臉頰上，咂咂嘴：“小仙子看著年紀不大，一個人出門啊？家裡人放心讓你往這北境跑？”
墨星瀾被她看得有些暖和，笑了笑：“放心呢，我會照顧自己。”
“唉，現在的年輕人啊。”老太太搖搖頭，慢悠悠地從櫃檯下拿出一串鑰匙，“都覺得外面的世界好，非要往外闖。我家那小子也是，前年說啥也要出去歷練，說窩在這青石鎮，一輩子都突破不了靈元境。”
她的聲音裡帶著點嗔怪，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牽掛。
墨星瀾的心輕輕動了一下，接過鑰匙的手頓了頓：“後來呢？他突破了嗎？”
老太太的手在櫃檯邊緣摩挲了兩下，那上面有塊被磨得光滑的凹痕，想必是常年倚著的地方。
她忽然嘆了口氣，聲音像被風吹散的煙：“後來啊……就再也沒回來。鎮上有人從黑風谷那邊回來，說看到過他的劍，被妖獸啃得不成樣子……”
話說到最後，聲音輕得像耳語，尾音帶著點發顫的沙啞。
墨星瀾的喉嚨忽然有點堵。她想說些“節哀”“或許只是迷路了”之類的安慰話，可話到嘴邊，卻發現那麼蒼白無力。
在這靈界，多少修士的結局，就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沒回來”？
老太太卻像是看開了，擺擺手，把鑰匙往她手裡塞了塞：“不說這些喪氣話了。小仙子快上樓歇著吧，灶上燉著靈湯，等會兒我給你端一碗，暖暖身子。”
“謝謝大娘。”墨星瀾接過鑰匙，指尖觸到那冰涼的銅質，心裡卻沉甸甸的。
上了二樓，房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窗戶對著鎮子外的荒原，能看到遠處被雪覆蓋的山脊，像一條沉睡的巨龍。
墨星瀾解下星隕劍，掛在床頭的掛鉤上，劍穗輕輕晃了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老太太那句“再也沒回來”，像根細針，反覆扎著她的耳膜。
修仙之路，從來都是九死一生。她能從下界一路走到靈域境巔峰，靠的固然有天賦和努力，可更多的，是運氣吧？
是星辰淵裡恰好遇到月華仙子的傳承，是北淵裡天星核剛好認主，是每次身陷險境時，總有云羲或家人拉她一把……
可那些沒有運氣的人呢？
那些死在半路上的修士，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就化作妖獸口糧的人，他們也曾有過“突破靈元境”“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夢想吧？
墨星瀾翻了個身，盯著床頂的木樑，忽然想起了柳清婉。
那個曾是下界第一天才的女子，那個本該順風順水飛昇靈界的修士。如果沒有她的出現，沒有暗淵的攪局，柳清婉大概會按照“劇本”一步步往上走，成為人人敬仰的存在。可偏偏，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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