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帶著越來越重的寒意，卷著雪粒子打在墨星瀾的玄色衣袍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腳步踏過冰封的荒原，鞋底碾過凍得發硬的枯草；越過積雪沒膝的雪山，指尖拂過冰稜折射的虹光；渡過冰層開裂的冰河，耳中灌滿了冰下暗流的嗚咽。
日子像被風拉長的線，一端繫著墨天城的暖意，一端牽著北境的蒼茫。
她在荒原上遇見過揹著藥簍的採藥人，老人的藥簍裡裝著剛採的冰靈草，卻被一頭雪豹追得慌不擇路。
墨星瀾拔劍驚退雪豹時，老人顫抖著從懷裡摸出塊凍硬的麥餅，非要塞給她：“姑娘，這餅抗餓，路上吃。”那麥餅帶著煙火氣的粗糙，卻比任何靈果都暖。
她在破廟裡遇見過被仇家追殺的邪修，那人黑袍染血，手中握著枚散發著邪氣的骨幡，見了她卻只是嘶啞道：“別多管閒事。”
墨星瀾看著他腰間露出的半塊長命鎖——那鎖上刻著“平安”二字，和她小時候戴的一模一樣。最後她沒拔劍，只是側身讓開了路，看著他踉蹌著消失在風雪裡。
她在炊煙裊裊的小鎮酒館裡，聽過說書人拍著驚堂木講“墨家有女墨星瀾，星辰淵裡斬巨怪”，講得唾沫橫飛，滿座修士聽得熱血沸騰。
有個扎著總角的少年攥著木劍，奶聲奶氣地喊“我也要像星瀾仙子一樣厲害”，引得滿店鬨笑，那笑聲裡卻藏著對英雄的嚮往。
她也在被焚燬的村莊裡，見過殘垣斷壁間凝固的血痕，見過歪倒的草屋裡，半盞沒燒完的油燈還亮著微光。
村民說，是邪修搶了靈田，殺了不肯屈服的人。墨星瀾站在村口那棵被劈斷的老槐樹下，摸著焦黑的樹幹，忽然想起曾祖父說的“勢在人心”——原來人心深處，藏著這麼多沒說出口的疼。
這些日子的見聞像潮水，一遍遍沖刷著她的心境。她漸漸明白，曾祖父說的“勢”，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不是強者對弱者的施捨。
那些被妖獸追殺的採藥人，他們的勢是“平安”；那些在廢墟里流淚的村民，他們的勢是“正義”；那些在酒館裡為英雄故事喝彩的修士，他們的勢是“希望”。
而她擁有的力量，不就是用來回應這些渴望的嗎？
能為風雪裡的人遞一把傘，能為黑暗中的人點一盞燈，能讓那些快要熄滅的眼神重新亮起——這才是她該掙的“勢”。
……
這日黃昏，墨星瀾走到了霜月城。
城牆是用北境特有的玄鐵石砌成的，泛著冷硬的青灰色，牆頭覆蓋的積雪像給城池鑲了道銀邊。
城門下往來的修士絡繹不絕，有扛著法器的商販，有揹著長劍的歷練者，還有穿著獸皮襖的本地人，三教九流匯聚，空氣中瀰漫著靈力與市井混雜的氣息。
她找了家名為“望月樓”的客棧住下。剛推開房門，就聽見隔壁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砸在了地上，緊接著是壓抑的爭吵。
“我說了不行！那東西邪性得很，我們這點本事，去了就是送命！”是個年輕氣盛的聲音，帶著點急怒。
“送命？守著靈罡境巔峰等死就不送命了？”另一個聲音更沉些，透著股孤注一擲的狠勁，“富貴險中求！你不去我自己去，就算死在裡面，也比一輩子窩在這霜月城強！”
墨星瀾眉梢微挑。她本不想管閒事，轉身要關門，隔壁卻“砰”地一聲撞開了門，伴隨著兵器交擊的脆響——兩人竟動起手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推開自己的房門走出去。
隔壁門口，兩個修士正打得難分難解。一個穿著青布短打，年紀約莫二十出頭，招式帶著股蠻力；另一個是中年修士，灰袍上打著補丁，出手卻更沉穩。見墨星瀾出來，兩人同時停手，警惕地看向她。
“你是誰？”中年修士握緊了手中的鐵尺，目光在她腰間的星隕劍上一掃，語氣裡帶著防備。
墨星瀾靠在門框上，看著兩人身上外洩的靈罡境氣息，淡淡道：“路過。聽見你們吵架，像是在說什麼遺蹟？”
中年修士上下打量她，見她氣息內斂，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不敢小覷的威壓，臉色稍緩，抱拳道：“在下張誠。這是我師弟李青。我們……確實是在說一處遺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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