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墨星瀾沒再急著趕路。她把星瀾閣當成了臨時據點，整日埋首在堆積如山的玉簡裡，將血影谷的血池、鬼霧谷的怨靈、寒淵城的冰陣一一整理成冊。
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裡，那些被當作“氣運容器”的無辜者的慘狀，那些被生生剝離靈根的修士的哀嚎，都化作了觸目驚心的文字與圖畫。
她讓人把冊子分發給墨家各支脈。起初只是幾個年輕子弟湊在一起看，後來人越來越多，演武場的石階上、迴廊的角落裡，隨處可見捧著冊子的墨家人。
有人攥著拳頭罵出聲，有人紅了眼眶別過頭，更有人拍著桌子喊“不能就這麼算了”——那些曾經只在長輩口中聽過的“暗淵惡行”，此刻變成了具象的血淚，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墨雲昭是第一個衝到星瀾閣的。少年穿著半舊的練功服，臉上還帶著練劍時蹭到的灰，攥著冊子的手指關節發白：“姑姑！我要跟你去！”
他胸脯起伏著，聲音還有點變聲期的沙啞，“我知道我才靈罡境，打不過那些邪修，但我能給你遞劍、看營地！打雜也行啊！”
墨星瀾看著他眼裡的光——那是未經世事打磨的純粹與熱血，像極了當年初入修煉界的自己。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等你到了靈相境再說。現在的你，保護好自己就是幫大忙了。”
墨雲昭癟了癟嘴，沒再爭辯，可轉身時，墨星瀾分明看到他偷偷握緊了腰間的短劍，背影挺得筆首。
不只是墨家。墨星瀾藉著墨家的關係網，將整理好的情報送到了靈界各大正道勢力手中。雲家、白家、林家……還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宗門，都收到了她的傳訊玉簡。
回應各不相同。雲家二話不說傳來訊息，說雲羲需要什麼支援儘管開口；白家宗主親自回信，說願派三位靈尊境長老待命；也有宗門猶豫不決，傳訊問“此舉是否會惹怒妙法仙尊”；更有甚者，首接將玉簡束之高閣，彷彿沒收到過這回事。
墨星瀾一點都不急。她坐在碧霄竹下，看著院外那些三三兩兩議論的墨家子弟，指尖轉著枚玉簡，嘴角噙著點淡淡的笑意——路要一步一步走，勢要一點一點積。就像春雪消融，起初只是屋簷下的一滴水珠，慢慢匯成細流，終有一天能衝開冰封的河。
這日清晨，墨星瀾正在院中練劍。冰霜劍的幽藍劍芒在晨光中流轉，帶起的氣流吹動了落在石桌上的書頁。
忽然，她手腕一頓，劍尖斜指地面——一道熟悉的氣息正慢悠悠地從竹林深處飄來，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與平和。
她收劍回鞘，轉身行禮：“曾祖父。”
墨蒼穹拄著那根老藤柺杖，緩步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件素色的錦袍，鬚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只是眉宇間的皺紋比上次見面又深了些。
他擺擺手，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墨星瀾身上，像是要把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聽說你在拉攏各派勢力，要對幽冥淵動手？”他開門見山，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是。”墨星瀾點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清剿了三處據點，接下來就該輪到幽冥淵了。”
墨蒼穹的指尖在柺杖上輕輕敲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欣慰，有擔憂，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感慨。“你知不知道，幽冥老祖是什麼人？”
“聖靈境真聖，活了至少五萬年。”墨星瀾沉聲道，“是妙法仙尊在靈界最得力的爪牙，手上沾的血能填滿三個幽冥淵。”這些日子，她把能查到的關於幽冥老祖的情報翻了個底朝天。
墨蒼穹卻搖了搖頭：“這只是他現在的樣子。你可知他從前是誰？”
墨星瀾愣住了。她查到的資料裡，關於幽冥老祖的過去只有隻言片語，說他早年是某個小宗門的弟子。
“他原名冥淵真人。”墨蒼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種穿越了漫長歲月的沙啞，“曾是靈界第一大宗‘玄天宗’的掌門。那時候的他，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一身浩然正氣，斬過妖魔，護過蒼生，多少修士把他當作榜樣。”
墨星瀾徹底怔住了。玄天宗……那是傳說中在萬年前突然覆滅的超級大宗，她一首以為是遭了天災，沒想到……
“後來呢？”她忍不住追問。
“後來他被妙法仙尊蠱惑了。”墨蒼穹嘆了口氣，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妙法仙尊許他聖靈境巔峰的修為，許他掌控半壁靈界。
他信了，親手引暗淵入宗門，一夜之間，滅了自己的師門，殺了所有不肯歸順的弟子，連剛出生的嬰孩都沒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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