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城的廢墟在身後縮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墨星瀾攏了攏被晨露打溼的披風，腳下的玄冰漸漸變成了青石板路，空氣裡終於有了些微暖意——離墨天城近了。
連續清剿血影谷、鬼霧谷、寒淵城三處據點，暗淵在北境的勢力確實傷了元氣，可墨星瀾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敲掉了冰山一角。
妙法仙尊在靈界盤桓數萬年，根基深得像幽冥淵的底，她拔掉的這三個據點，頂多算最外圍的小枝丫，連傷及筋骨都談不上。真正藏在深處的硬茬，還在後面等著。
回到墨天城時，夜己經沉得像塊化不開的墨。墨星瀾沒驚動任何人，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回到星瀾閣。
院中的碧霄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葉片上的露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的聲響。她坐在竹下的石凳上，仰頭望著天上的星星——還是那麼稀疏，卻比寒淵城的夜空溫和多了。
可腦子裡的畫面卻靜不下來。
血影谷的血池裡，那些被泡得發白的軀體；鬼霧谷的怨靈在耳邊哭嚎，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怨毒；寒淵城的冰陣下，那些被凍成冰雕的修士，睫毛上還凝著最後的驚恐……每一處據點，都像一道疤，刻在她心上。
她救下了那些還有氣息的“氣運容器”，可更多的人己經化作了枯骨。有被抽了數百年氣運，只剩一口氣吊著，醒來後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有剛被抓來，神智還清，見了她就拼命磕頭，嘴裡喊著“救救我爹孃”，那恐懼的眼神，總在她閉眼時跳出來。
她救了他們，卻救不了所有人。妙法仙尊的據點還有十處，每一處都藏著更多在黑暗裡掙扎的人。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睡不著？”
雲羲的聲音從院門口飄進來，清潤得像山澗的泉水。墨星瀾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凳上的紋路：“在想接下來的事。”
雲羲走進來，衣袂帶起一陣清風。他在她身邊坐下，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像兩道相依的剪影。
“幽冥淵。”墨星瀾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沉重，“北境最大的據點，負責人是幽冥老祖，聖靈境真聖。”
雲羲的指尖頓了頓，隨即點頭：“比之前三個加起來都難對付。”
“我知道。”墨星瀾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靈尊境對聖靈境，差著兩個大境界呢。現在去，跟送命沒兩樣。”
她不是沒見識過聖靈境的厲害。當年在下界，妙法仙尊的一縷分神就差點捏死她，更別說這種貨真價實的聖靈境真聖了。
靈尊境言出法隨，能調動部分天地之力，聽起來厲害，可到了聖靈境，神魂都帶著不朽特性，堪稱靈界的頂樑柱。
靈尊境巔峰和聖靈境虛聖，看似只差一步，實則隔著天塹——就像螢火和皓月，根本沒法比。更別說她才靈尊境初期。
“怎麼突破？”她側頭看他，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點迷茫，又透著股不肯認輸的韌勁。這些日子她像塊上緊了弦的弓，一路往前衝，此刻停下來，才發現前路的坎比想象中更高。
雲羲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的道是‘守護’，對嗎？”
墨星瀾點頭。從下界到靈界，她做的所有事，都是想守住那些重要的人，守住那些不該被踐踏的性命。
“守護的道，從來不是一個人悶頭往前衝。”雲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守護的人越多，心裡的信念越堅定，你的‘勢’就越強。這些日子你清剿據點，救那些‘容器’，就是在攢這份勢。可還不夠。”
墨星瀾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所以……我需要更多歷練？”
“不止是歷練。”雲羲笑了笑，眼底像落了片星光，“你得讓更多人知道你在做什麼，讓更多人明白，他們不是在孤軍奮戰。勢這東西，藏在人心裡。人多了，勢自然就壯了。”
墨星瀾愣了愣，隨即也笑了，眉眼彎起來，像融了月光的湖面：“你這是在教我拉攏人心？”
“可以這麼說。”雲羲也跟著笑，“但不是耍手段的那種。是讓那些被暗淵欺壓的人知道，有個人在為他們拼命；讓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勢力明白，站出來反抗，未必沒有勝算。”
墨星瀾沉默了很久，竹影在她臉上晃啊晃，她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動作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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