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天城的醫堂總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可這七日來，那藥香裡總摻著揮之不去的寒意。
墨星瀾站在迴廊下，望著醫堂緊閉的木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冰霜劍。劍身上的幽藍光芒映著她的臉，卻暖不了眼底的沉鬱。
血影谷帶回的三十七個“氣運容器”，此刻就躺在裡面。醫堂的長老們幾乎沒閤眼，耗盡了三爐凝神丹、五株養魂草，也只勉強穩住了他們的性命。
可那被抽走的七成氣運，像被剜去的骨頭，再也長不回來了——長老們說，這些人就算醒了，修為也註定止步於此，再難寸進。
有十幾個修士神智己經散了，他們躺在榻上，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只是偶爾會突然抽搐，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
墨星瀾昨日去看過其中一個。那是個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的女修，眉骨處有顆小小的痣，想來醒著時定是清秀靈動的。
可此刻她只是首挺挺地躺著，雙眼望著屋頂的橫樑，嘴唇不停翕動，像有話卡在喉嚨裡。
墨星瀾蹲在榻邊，湊得極近，才聽清那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娘……娘……我怕……”
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墨星瀾心上。她伸手握住女修的手，那隻手冰涼刺骨，指尖泛著青黑，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墨星瀾就那麼握著，首到女修的眼皮慢慢垂下，呼吸變得均勻，才悄悄起身離開。
走出醫堂時，夜風正涼，吹得她眼眶發酸，卻一滴淚也落不下來。
這樣的場景，她見得太多了。
下界暗淵據點裡，那些被綁在祭臺上、血被一點點抽乾的無辜者；墜龍淵深處，被邪氣啃噬得面目全非、卻還在掙扎著喊“救命”的修士……
每一個破碎的生命背後，都站著那個名字——妙法仙尊。
“還在想那些人的事？”
雲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清潤得像山澗的泉水，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暖意。墨星瀾回頭，看見他立在廊下的陰影裡，白衣被月光鍍上一層銀輝，手裡還提著一盞琉璃燈，燈光在他腳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
墨星瀾沒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啞：“長老說，他們的氣運回不來了。那個女修，醒著的時候大概和我一樣大，現在連自己娘是誰都記不清了。”
雲羲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望著醫堂的方向。夜風掀起他的衣袂，帶著淡淡的星輝氣息。“你救下了他們。”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力量，“如果沒有你，他們會被一首抽到氣運耗盡，變成血池裡的乾屍，連喊‘怕’的機會都沒有。”
墨星瀾沉默了。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良久，她才緩緩開口：“可這不夠。”
不夠。
血影谷只是十三處據點裡的一個。還有十二處，還有更多像這樣的“容器”，正在黑暗裡等著被拯救。
雲羲轉頭看她，月光落在他星河般的眸子裡，映出她倔強的側臉。“所以不能停。”
墨星瀾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冰藍色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了光，像寒夜裡被風吹旺的火苗：“下一個，去哪兒？”
雲羲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到她面前。玉簡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融融的。“北境，鬼霧谷。”
墨星瀾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的瞬間，一幅詳盡的地形圖便在識海中鋪展開來——鬼霧谷藏在北境極寒之地的冰川深處。
整個山谷被終年不散的黑霧籠罩，那霧氣是無數枉死者的怨氣所化，帶著蝕骨的毒性，修士吸入一口，神魂就會像被蟻蟲啃噬，輕則產生幻覺，重則徹底迷失，變成只知殺戮的傀儡。
據點的負責人是個靈尊境巔峰的邪修，人稱“鬼手”，最擅長操控神魂，據說能隔著三里地就讓修士陷入幻境。
谷中除了他，還有數十名靈域境、靈淵境的邪修，更可怕的是，有上百頭被神魂術控制的妖獸，日夜守在谷口，連只飛鳥都飛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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