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天城的暮色總帶著點碧霄竹的清苦，像極了墨星瀾這五日來的心境。
她坐在星瀾閣的窗邊，指尖捻著顆凝神丹，丹丸的涼意透過指腹漫上來，卻壓不住左臂隱隱的麻癢——鬼霧谷那掌印的餘毒雖清了七七八八，可陰寒之氣總像附骨之疽，在夜深人靜時悄悄爬上來。
窗外的演武場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晚風捲著落葉打著旋兒。雲羲就坐在對面的石凳上，指尖在沙盤上勾勒著下一處據點的地形圖，銀輝般的靈力在他指尖流轉，畫出的線條比玉簡上的標註更細緻三分。
“寒淵城的冰陣講究‘三相生克’，若只破其一，另外兩座會借勢反撲，靈力翻倍。”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潤得像浸在溪水裡，“必須三人同時動手，差半息都不行。”
墨星瀾點頭，將凝神丹扔進嘴裡，苦澀的藥味在舌尖炸開。這五日來，他們幾乎沒閤眼，除了打坐療傷，便是對著暗星衛送來的情報推演策略。
墨家的暗星衛在靈界根基尚淺，情報網遠不如下界那般密不透風，但經墨蒼穹親自點頭，能調動的人手都動了起來，送來的玉簡上連寒淵城巡邏換崗的時辰都標得清清楚楚。
正思忖間，院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墨雲峰推門進來時，手裡捏著枚泛著冷光的玉簡，眉頭擰得像打了個結。
“北境，寒淵城。”他把玉簡放在石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凝重，“暗星衛剛送來的，熱乎著呢。這地方是妙法仙尊在北境的第二大據點，論規模，只比幽冥淵差口氣。”
墨星瀾拿起玉簡，神識探進去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神識蔓延上來。
識海中展開的地形圖上，寒淵城像一頭蟄伏在冰川上的巨獸——整座城嵌在萬年不化的玄冰裡，城牆是青黑色的玄冰砌成，上面爬滿了冰稜，在圖上都能看出幾分堅不可摧的冷硬。
“負責人叫‘寒淵老怪’，靈尊境巔峰。”墨雲峰補充道，語氣裡多了幾分忌憚，
“最邪門的是他那冰系法術，跟你一樣是冰靈根，可路子走歪了——專靠吞噬他人靈根漲修為。暗星衛查了，這些年死在他手裡的冰靈根修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吞噬靈根？”墨星瀾指尖一頓，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意。她見過奪舍，見過血祭，卻沒聽過這般陰毒的修煉法子——靈根是修士的根本，被生生剝離時的痛苦，比凌遲更甚。
她繼續檢視玉簡，當看到城中陣法標註時，眉頭不由得蹙得更緊。
寒淵城中共布著九座血陣，三座一組，呈品字形分佈，陣眼之間用玄冰打造的管道相連，裡面流淌著不知是血還是冰的液體，顯然是為了讓陣法靈力相互流轉。
“三座一組，相互聯動。”墨星瀾念出玉簡上的字，指尖在沙盤上點出三個位置，“破一座，另外兩座的威力會當場翻倍。必須同時破掉三座，才能讓整組陣法的威力削弱七成。”
雲羲的指尖也落在沙盤上，與她的指尖幾乎相觸：“九座分三組，每組都得同時動手。”
“我一個人做不到。”墨星瀾抬眼，目光清明，“就算能分身，靈力也撐不住三組齊破。”
雲羲指尖輕叩石桌，沉吟道：“我可以負責一組。”
“我也能破一組。”墨星瀾立刻接話，隨即又皺起眉，“還剩一組。”
石桌上的燭火跳了跳，映得三人的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
墨雲峰看著他們，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開口：“老家主說了，要是需要幫手，墨家能調出一位靈尊境的長老。張長老早年在北境待過，對冰系陣法熟得很。”
墨星瀾沉默了。她知道張長老的本事，靈尊境中期的修為，一手冰系防禦術在墨家無人能及。有他幫忙，勝算能大上三成。可……
她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行。”
“為何？”墨雲峰追問。
“墨家的長老太扎眼。”墨星瀾指尖劃過沙盤上的寒淵城，“寒淵老怪既然敢在北境盤踞這麼久，定然在各方勢力安插了眼線。一旦墨家長老露面，妙法仙尊立刻就會猜到是墨家在背後出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墨家的飛簷斗拱，聲音輕了些：“現在還不是把墨家捲進來的時候。我們對付這些據點，是想一點點拔掉妙法仙尊的爪牙，若是驚動了他本人，反倒會打草驚蛇。”
墨雲峰看著她眼中的堅持，忽然嘆了口氣。這丫頭年紀輕輕，心思卻比誰都縝密，連老家主都常說，星瀾的沉穩，比當年的墨蒼穹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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