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的歡呼聲在幽溟淵上空迴盪，驚飛了崖壁上棲息的寒鴉。黑霧早己散盡，露出了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天空，那些曾經在霧中哀嚎的冤魂，此刻都化作了飄散的光點，像是在為這場勝利送行。
幽溟老祖的屍體己經被處理掉，黑衣修士的殘骸在廢墟中堆積，而數百名被解救的“氣運容器”正坐在臨時搭起的棚子下，喝著熱湯，眼中的麻木正一點點被活氣取代。
墨星瀾站在最高的那塊岩石上，玄色衣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上面的血漬己經凝固成深褐色。她望著那些重新露出笑容的面孔——有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裡，有位斷了腿的老修士正被弟子攙扶著喝水，還有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激動地討論著未來的去向。
這些鮮活的畫面湧入眼底，讓她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像溫水般漫過心口。
“還有九處。”雲羲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不知何時換了件乾淨的白衣，袖口還沾著沒擦淨的血痕，卻絲毫不減那份清潤。
墨星瀾轉過頭，對上他含笑的目光，輕輕點頭：“一個一個來。就像曾祖父說的，路要一步一步走。”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柺杖敲擊岩石的輕響。墨蒼穹慢悠悠地走過來，陽光透過他花白的發隙，在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看著墨星瀾，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欣慰，像看著一件終於打磨成型的珍寶。
“星瀾，你做得很好。”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許是剛才激戰耗損了太多元氣。
墨星瀾連忙轉身抱拳，動作恭敬而鄭重：“曾祖父，這次多虧您出手。若不是您牽制住幽溟老祖，我們未必能這麼順利。”
墨蒼穹擺了擺手，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老夫這把老骨頭，能多動動，反倒是好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收拾殘局的墨家子弟，語氣沉了沉，“接下來的路，老夫恐怕不能每次都陪你去了。墨家坐鎮墨天城，北境剛經此大戰，各方勢力都在盯著，老夫得回去穩住局面。”
墨星瀾心裡早有準備，聞言只是平靜地點頭：“我知道。您放心，接下來的據點，我自己能應付。”
她頓了頓，補充道，“實在不行，還有云羲，還有那些願意出手的宗門。我們己經不是孤軍奮戰了。”
墨蒼穹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像老樹開花，帶著種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豁達：“好。曾祖父相信你。”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厚重而溫暖，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信任。
然後轉過身，拄著柺杖，慢悠悠地向聯軍休整的方向走去。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佝僂的背影在滿地廢墟中，竟透著種令人安心的挺拔。
墨星瀾站在原地，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從不說“我支援你”，卻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她。他的支援，從不是掛在嘴邊的空話，而是在她需要時，那道無論多老都會為她擋在前面的身影；是在她猶豫時，那句“放手去做，曾祖父給你兜底”的承諾；是此刻，明明擔心卻依舊選擇相信的眼神。
這份信任，比任何法寶、任何功法都更讓她覺得踏實。
墨星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熱意，轉身望向遠方。幽冥淵外，是連綿的山脈，再往南，是墨天城的方向，而更遙遠的地方，還有九個等待被拔除的毒瘤，還有無數等待被解救的人。
她握緊了腰間的雙劍，星隕劍的溫潤與冰霜劍的凜冽在掌心交織，化作一股堅定的力量。
身後，幽冥淵的廢墟在夕陽中沉默著，像一座終於卸下重負的古戰場。而她的前方，是正在慢慢亮起來的天光。
“走吧。”她對身邊的雲羲說，聲音裡帶著種輕快的篤定。
“好。”
兩人並肩向聯軍集結的方向走去，身影在餘暉中漸漸拉長，堅定而從容。前路或許依舊有風雨，但只要身邊有並肩的人，身後有信任的目光，她就永遠不會停下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