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溟淵之戰的硝煙散盡後,墨天城的星瀾閣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寧靜。墨星瀾在這兒待了整整十日,幾乎沒踏出過院門半步。
清晨的露水滴落在碧霄竹上,她便開始打坐療傷。幽溟淵那一戰,雖沒受致命傷,但臟腑震盪的餘勁總在夜深人靜時隱隱作痛,她運起靈力一遍遍沖刷經脈,像細心擦拭一柄帶了缺口的劍。
到了傍晚,書房的燈便會亮起,暗星衛送來的情報在案頭堆成小山,她逐字逐句地看,指尖在地形圖上劃過,連最細微的山脊走向、最隱蔽的洞穴入口都一一記下。
幽溟淵這顆北境最大的毒瘤被拔除後,妙法仙尊在北境的勢力確實垮了,但盤在靈界其他角落的據點還有九處。
西境萬骨窟的白骨森森,東境血雲宮的血氣沖天,南境千魂殿的怨魂不散——這三處尤其棘手,每處都有聖靈境邪修坐鎮,像三顆埋在靈界腹地的炸雷。
她對著燭光輕輕叩擊桌面,眼下最缺的不是勇氣,是更細的情報,更可靠的幫手,還有能應對聖靈境的周全計劃。急不得,可也慢不得。
這日傍晚,夕陽把竹影拉得老長,墨雲峰的腳步聲打破了院中的靜謐。他手裡捏著枚灰撲撲的玉簡,遞過來時眉頭還擰著:“南境,黑風崖。”
墨星瀾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的瞬間,一幅險峻的地形圖在識海中展開。
黑風崖像一頭伏在原始森林裡的巨獸,西周是刀削般的萬丈深淵,只有一條窄得能並肩走兩人的山脊與外界相連,山脊兩側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獠牙般的怪石——典型的易守難攻之地。
“是妙法仙尊在南境的第三大據點。”墨雲峰站在一旁解釋,聲音壓得很低,
“規模不算大,但藏得極深,暗星衛查了三個月才摸清具體位置。負責人叫黑風老妖,靈尊境巔峰,最擅長風系法術,速度快得邪門,來無影去無蹤,之前有個宗門想偷偷端了他的窩,結果派去的靈尊境長老連他的影子都沒摸到,反被他追著殺了個七零八落。”
他頓了頓,補充道:“據點裡還有三十多個靈域境、靈淵境的邪修,更麻煩的是,他們控制了一大群妖獸,都是些能在懸崖上飛騰的風系異種,守在山脊那頭,跟天然的屏障似的。”
墨星瀾的指尖在玉簡上的山脊處反覆摩挲,那裡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應該是妖獸的巢穴。“靈尊境巔峰。”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比幽溟老祖差遠了。”
“可不能這麼說。”墨雲峰立刻搖頭,語氣裡帶著急,“幽溟老祖是強,但有老家主和雲公子幫你分擔。這黑風崖……能靠的只有你自己。靈尊境初期對巔峰,差著兩個小境界呢,那可不是靠狠勁能補上的差距。”
他說得是實話。靈尊境每一小階的差距,都像隔著層無形的壁障,初期與巔峰之間,靈力厚度、法術精妙度、甚至對天地之力的調動,都差著一截。
墨星瀾沉默了片刻,抬眼時,冰藍色的眸子裡亮得很:“我知道。但這道坎,必須自己跨過去。”她的指尖輕輕點在黑風崖的標記上,“如果連靈尊境巔峰都拿不下,將來怎麼跟聖靈境正面對抗?總不能次次都靠曾祖父,靠雲羲。”
墨雲峰看著她眼裡的光,那光芒裡有倔強,有清醒,還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張了張嘴,想說“墨家還能再派些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太瞭解這丫頭了,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最終,他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三日後。”墨星瀾說得乾脆,“這次,我一個人去。”
“一個人?”墨雲峰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這太冒險了!黑風老妖最擅長偷襲,你一個人……”
“正因危險,才要一個人去。”墨星瀾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我想試試,沒有云羲護在身側,沒有曾祖父壓陣,只靠我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這些日子,她總被保護著,被期待著,可真正的成長,往往是在孤立無援時逼出來的。她需要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需要在真正面對聖靈境之前,把靈尊境的根基扎得再穩些。
墨雲峰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陽都沉入了遠山,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點無奈,更多的卻是信任:“好。但你得答應我,一旦覺得不對勁,立刻傳訊回來,墨家子弟隨時能趕過去支援。”
墨星瀾笑了,那笑容在暮色裡格外清亮:“知道了,墨叔。”
她把玉簡小心收好,抬頭望向窗外。竹影在夜色中輕輕搖晃,像在為即將到來的獨行送行。
她知道,黑風崖這一路,註定比以往更難,可心底那股躍躍欲試的勇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旺盛。
總要一個人走些路的。她想。這樣才能在將來的某天,真正成為別人可以依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