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一夜未眠,我也是疲憊的眼睛發酸發澀,但躺床上閉上眼,腦子還靜不下來,想得都是阿吒力教、浮屠塔、蘇迦多,這些重要的關鍵資訊。
從目前得到的這些資訊來看,浮屠塔就是專門為蘇迦多建造的墓,逃亡的皇室以佛法永存之名義帶走的佛教聖物,大機率就是蘇迦多的法身舍利。
關於這個蘇迦多,經文中記載他修成佛教最高的阿羅漢果位,己經超越輪迴,這個不排除是吹噓,但他確實不是常人,一般人也不會造出這麼兇的墓。
但這些資訊還遠遠不夠,浮屠塔的建造細節,以及藏著什麼兇險,就好比是對方手裡藏著什麼殺招,這才是我們想要知道的重點。
胡思亂想中,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下去,但腦子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沒停,並且剛才心裡所想的,還在腦子裡生成了畫面。
畫面陰沉沉的,一支隊伍在山路上前進,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支騎兵,馬很瘦,士兵身上的甲冑殘破、染著黑褐色的血跡,像是打了敗仗,精神低落萎靡。
騎兵後面是步兵,步兵後面是十幾輛馱著包裹、木箱的牛車,木箱用粗麻繩捆綁,再後面是一隊身穿錦緞華服的貴族,有老人、女人、孩子。
隊伍看上去己經在山裡走了很久,就連馬匹都落腳發顫,後面跟隨的人更是疲憊不堪,雖身上穿著華服,但己盡失貴族風采,身上沾滿汙泥,蓬頭垢面。
另外在這支隊伍當中,還有一群身穿偏袒右肩袈裟的僧人,人數有幾十,全都赤著腳,腳掌在碎石路上磨得鮮血淋漓,每一步都在路上留下一個血腳印,但卻依舊穩健,嘴唇微動,輕誦經文。
最為扎眼的是,在僧人隊伍中,還有一頂轎子。
準確來說應該不是轎子,而是步輦,兩者的差別在於步輦沒有頂,是幾根竹槓上鋪著木板,在木板上架起一個用來遮蔽的幔帳,是非常典型的唐代王侯貴族日常出行工具。
相比較轎子,步輦的好處是大,裡面更寬敞,可以滿足途中跟女婢樂伎玩耍的特殊需求,轎子空間窄,就很難施展得開。
此時僧人隊伍中的這個步輦也是很大,不僅大,還極其氣派,隊伍中所有人都是渾身泥濘,而這個步輦卻乾淨的像是從未落過地,深褐色的幔帳像是被血泡過一樣,刺繡著繁複的佛教符文,西角掛著鈴鐺,由八個僧人用肩扛著,僧人的肩頭被壓出深深的血痕,袈裟被磨出的血浸溼,貼著皮膚,可所有人的表情都沒變化,眉頭不皺,嘴角不動,眼神堅毅的看著前方山路,彷彿在這些僧人心裡,他們抗的不是人,是一尊佛。
我好奇地想要看看步輦裡坐著什麼人,可幔帳裹得很嚴實,只能從搖晃中閃開巴掌大的縫隙,隱約看到裡面盤腿坐著一個身穿暗褐色袈裟的老僧。
那老僧瘦得像是一具骷髏,頭上戴著一頂五佛冠,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從袈裟裡露出來的手細長,皮膚不是自然的古銅色,而是一種深褐色,臉也只能朦朧的看到一個側面輪廓,顴骨很高,眼窩特別深,沒有任何的表情,身上也沒有一丁點得道高僧的那種佛氣,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邪氣,像是一個妖僧,看得我心裡莫名地發毛!
我還想試圖去看清他的全貌,隊伍拐進了深山,畫面跟著沒了,耳邊隱約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想要開口回應,可怎麼都喊不出來,緊接著在一片混沌中,眼前又展現出另一個場景的畫面。
還是這一支隊伍,但不是在山裡趕路,是在一個漆黑的山洞裡,場景很熟悉,是我們上次從普瑪底村後山進入的那個山洞,所有人都在山洞裡跪著,正前方是那座七層浮屠塔,僧人圍繞著浮屠塔誦經,聲音格外低沉,聽著唸的不像是什麼大乘佛經,低沉陰森的更像是鬼魅唸的某種咒語,襯出山洞的氣氛格外詭秘。
在這音音不絕的低沉誦經聲中,跪拜的人開始緩緩起身,表情和目光呆滯,如同被操控的人皮木偶,一個一個的排隊進入浮屠塔。
也就在這排列的隊伍當中,我居然看到了二叔,還有孫反帝、許平安、楊老大他們,也都是表情目光呆滯,跟著隊伍往裡進。
我急得開口想要喊,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無論怎麼掙扎都喊不出來,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二叔他們走進了浮屠塔,誦經聲也剛好停下。
等我再去看那座浮屠塔,塔身每層挑簷上都掛滿了鈴鐺,還有血淋淋的頭顱,整座浮屠塔也在跟著往外滲血,鮮紅的血液淹了整個山洞,我也被溺在了血海里,嗆得無法呼吸,想要掙扎卻渾身無力,整個人都被無盡的恐怖和絕望襲裹……
也就是在這絕望之中,我猛地睜開眼睛,看蔣曉玲正捏著我的鼻子,一臉擔心的叫著我的名字,我這才清醒過來,意識到剛才是做了個夢。
不!準確地說,是連著做了兩個夢!
“姜守,你是不是做噩夢了?”蔣曉玲看我醒過來,趕忙鬆開手,擦了擦我額頭上的冷汗。
我大口的喘息,身上全都己經被冷汗浸溼,這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以至於我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也在做著自我心理安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應該是我昨晚熬了一個通宵研究經書,用腦過度,想得太多,所以才會做這種夢,是一個很正常的現象。
蔣曉玲又給我倒了杯涼水安神醒腦,我看了一眼窗外,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問蔣曉玲現在幾點了。
蔣曉玲跟我說現在才九點半,我剛睡下去沒多久,就開始做夢,起初只是表情嚴肅,她叫了兩聲沒把我叫醒,後來我就開始大喊二叔和孫反帝的名字,見實在叫不醒,才改成捏鼻子。
我猛灌了幾口水,不經意間看到桌上的一本書在反扣著,又問蔣曉玲:“你剛才沒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