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涵跟在池如錦身後,一路往廂房走去。
她實在想不通。
裴琰從前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如今不過稍微安分一點,就人人誇他上進懂事。
蘇嶼州更是徒有其表,全靠家世和吹捧撐著一個才子虛名。
就連她一首視作天下女子表率的江臻,那位人人稱道的大夏第一女官,原來也不過是個跟著眾人一起虛與委蛇的人。
“表妹怎麼臉色不大好?”池如錦關切問道,“可是你表哥說了什麼惹你生氣?”
“表嫂說哪裡話,表哥怎麼會惹我生氣呢。”鄭涵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表哥小時候雖然頑皮了些,但他如今長大了,穩重多了,行事也有擔當,比從前優秀太多,我心裡只有佩服。”
她這番話說完,連自己都佩服自己。
每一個字都妥帖,每一個詞都周全,語調裡甚至還帶著真誠的讚揚。
裴琰要是站在旁邊聽見了,大概會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但沒辦法,池如錦是她的表嫂,她再嫌棄裴琰,面上的功夫也得做足……
池如錦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將人送到地方,她便又轉身折回前院,繼續招呼賓客,只是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意,始終散不去。
感謝宴雖說不算大操大辦,人數不多卻個個都要照顧周全。
她陪著老夫人應酬了幾輪,又去廚房盯了一遍晚膳的菜式,再回到花廳時,幾位夫人正聊得興起,拉著她說了好一陣子話。
等到最後一位客人告辭,天色己經黑了。
回到院中時,池如錦己有些疲憊,推門進屋,見裴琰歪在榻上,嘴裡還輕輕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明顯極好。
她走上前,笑道:“夫君今日這般高興,是遇上什麼趣事了?”
裴琰立刻來了精神,從榻上跳下來,眉飛色舞地道:“今天可太逗了,那鄭表妹,一口一個風雅,拉著人非要對詩,還自以為才情了得,張口就吟詩,什麼花開不必待人誇,我自盈盈滿樹丫……”
池如錦應和了一句:“鄭表妹確實是個有才情的。”
“可不是嘛。”裴琰來了勁,“花開不必待人誇,我自盈盈滿樹丫,你品品,你細品,這詩寫得多傳神啊,花開了不用別人誇,自己就滿滿當當地掛了一樹,她鄭涵多能耐啊,從小就不用長輩們誇,自己覺得自己好著呢,天底下誰都配不上她,連蘇大才子在她眼中都是草包……”
池如錦靜靜聽著。
他素來不愛讀書,連正經文章都懶得看上幾眼,今日卻能把表妹的詩句一字不差地吟出來……
裴琰吐槽了一番,卻見池如錦不接話,垂著眼眸看不清情緒。
他忙問:“怎麼了?”
“沒什麼。”池如錦將剛卸下的珠花重新簪進發間,“突然記起來,報社那邊有幾篇稿子要連夜審,明早就要排印,我去一趟。”
裴琰忙彎腰去穿鞋:“怎麼這麼晚了還要去,我送你。”
“不用,又不遠。”池如錦己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輕快,“你歇著吧,我審完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