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你該做的事，許念念。”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文化節，你的展覽，你的學業。這些就夠了。”
又是推開。
但這一次，許念念沒有感覺到之前的冰冷和絕望。她甚至從他刻意平靜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極力壓抑的、別的什麼東西。
她沒有退縮，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我會的。”
鄧書硯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平靜就接受了，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帶著一絲探究。
許念念對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卻不再有之前的勉強或刻意。“那我先回去了，展區那邊還需要人。”她說完，不再停留，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了帳篷後的陰影，走向陽光明媚、人聲鼎沸的主幹道。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首落在她背上，首到她匯入人流，消失不見。
鄧書硯獨自站在帳篷的陰影裡，許久沒有動。他低頭，看著手裡緊握的黑色筆記本，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封皮下，隱約可以看到內頁裡那些凌亂的、關於“時間”、“悖論”、“觀測”、“修正代價”的潦草字跡和圖表。
遠處，許念念所在的文學院展區傳來一陣歡快的笑聲，似乎是某個互動遊戲贏得了滿堂彩。
他抬起頭，望向那個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做好你該做的事。
他對自己說。
也對她。
夜幕降臨，文化節進入了最熱鬧的遊園會階段。彩燈串起，音樂震天，各種小吃攤前排起長龍，歡聲笑語充斥每個角落。
許念念和陳薇忙完最後一班崗，被同班同學拉去玩套圈和猜燈謎。陳薇玩得不亦樂乎，許念念也笑著，配合著，但心思總是不由自主地飄遠。
她藉口透氣，從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來，走到相對安靜的湖邊。這裡遠離主會場的喧囂，只有零星幾對情侶或散步的學生，湖面倒映著對岸璀璨的燈火，波光粼粼。
她沿著湖邊慢慢走著，夜風吹散了些許白天的疲憊和心頭的紛亂。口袋裡，那張脆弱的許願券安靜地貼著。
忽然，她腳步一頓。
前方不遠處，臨湖的一張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是鄧書硯。
他沒有參與遊園會的熱鬧，獨自一人坐在那裡，背對著她這邊的方向。昏黃的路燈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背影，竟顯出幾分與周遭歡慶格格不入的孤寂。他微微仰著頭，似乎在看天上的月亮，又似乎只是放空。
許念念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不想打擾他這份難得的獨處。但腳步卻像被釘住，挪不動分毫。
月光很好，清輝灑在湖面上，也灑在他身上。他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反射著一點微光。
許念念眯起眼睛，藉著月光和遠處燈火的映照，勉強辨認出——那是她下午送給他的那張書籤。印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書籤。
他微微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籤的邊緣，動作很輕，很緩。月光照在他低垂的側臉上，平日裡的冷峻似乎被柔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迷茫的疲憊。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月光下的雕像，與身後的歡聲笑語隔成了兩個世界。
許念念站在不遠處的樹影裡，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
心底那片冰冷的湖泊，似乎被這月光注入了一絲暖流，微微盪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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