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教授似乎沒注意到她，抱著資料夾有些搖晃地朝樓梯口走去，最上面的一個藍色資料夾搖搖欲墜。
機會！
許念念幾乎是下意識地衝上前兩步，扶住了那個即將滑落的藍色資料夾。“教授，小心！”
孫彬教授嚇了一跳，穩住身形，抬頭看向許念念，鏡片後的眼睛有些渾濁，但目光溫和：“哦，謝謝同學。”
“不客氣，孫教授。”許念念穩住心神，露出一個禮貌又略帶靦腆的笑容，自然地接過他懷裡大半的資料夾，“我幫您拿一些吧？您這是要送去哪兒？”
孫彬教授打量了她一眼，似乎覺得這熱心腸的女學生面善，便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同學了。我正要送去一樓的後勤處歸檔，人老了，腿腳不靈便咯。”
“應該的。”許念念抱著資料夾，和孫教授並肩慢慢走下樓梯。資料夾很沉，大多是些泛黃的紙張和表格，看起來年代久遠。
“同學是哪個學院的？看著有點面生。”孫教授隨口問道。
“文學院的，大一，許念念。”她乖巧地回答，斟酌著詞句，“剛才在編輯部交稿，正好看到您。孫教授，您是在整理校友檔案嗎？這麼多資料，真不容易。”
“是啊，陳年舊賬，理也理不清。”孫教授嘆了口氣，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有些捐贈記錄，幾十年前的，字跡都模糊了，核對起來頭疼。還有些早期校友的聯絡方式，早就變了，找不到人……喏，就這些。”他指了指許念念抱著的那摞，“都是些沒什麼價值的舊目錄和失效地址，按規定該清理了，送去粉碎前我再最後過一遍眼。”
舊目錄？失效地址？許念念心中一動。會不會有線索混在其中？
她狀似無意地問：“聽說靜齋那邊也存了一些老檔案？那邊環境是不是更差？整理起來更麻煩吧？”
孫教授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捉摸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靜齋啊……是放了些更早的東西，灰塵大，潮溼，我這把老骨頭是懶得常去了。怎麼，同學對靜齋感興趣？”
他的語氣很自然，但許念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停頓和審視。
“校報在做老建築專題，我去靜齋外圍看過，覺得很有歷史感，就想多瞭解點。”許念念面不改色地解釋，“不過聽說那邊不太安全，門鎖好像都壞了？”
“是嗎？”孫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我倒沒注意。可能年久失修了吧。學校經費緊張，這種老樓，能維持著不倒就不錯了。”他不再多談靜齋，轉而問起許念念的學業和校報工作，話題被輕巧地帶過。
到了一樓後勤處，孫教授接過資料夾，再次道謝。許念念看著他將那摞資料，包括那個藍色的資料夾，遞給後勤處的工作人員，心中暗暗記下了對方胸牌上的名字和視窗編號。
離開學生活動中心，許念念的心跳依然很快。這次短暫的接觸，資訊量巨大。
首先，孫彬教授對她提起“靜齋”的反應，雖然掩飾得很好，但那一瞬間的停頓和眼神變化，說明他並非毫不在意。那句“能維持著不倒就不錯了”，更像是一種模糊的搪塞。
其次，他正要送去粉碎的“舊目錄和失效地址”……裡面會不會有與鄧書硯有關、或者與“時間修正”相關的蛛絲馬跡？那個藍色的資料夾……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
傍晚，許念念再次來到後勤處。藉口白天幫孫教授送資料時，可能不小心把自己的一支筆夾在裡面了，詢問能否檢視一下剛送來的那批待粉碎檔案。
後勤處的工作人員是個胖胖的中年阿姨，正在整理東西準備下班，聞言皺了皺眉：“剛送來的？孫教授那批？都堆在那兒呢，明天統一處理。你自己找找吧，快點啊，我要鎖門了。”她指了指牆角一個半人高的硬紙箱。
“謝謝阿姨！”許念念連忙道謝，快步走到紙箱邊。
裡面亂七八糟堆滿了各種紙張，大多是表格和清單。她快速翻找著，心跳如鼓。終於，在靠近底部的位置，她看到了那個眼熟的藍色資料夾。
她迅速抽出，開啟。裡面果然是一些泛黃的捐贈物品登記目錄，時間跨度從上世紀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捐贈人姓名、物品名稱、估價、接收日期……記錄潦草，有些字跡難以辨認。
許念念飛快地瀏覽著。大多是一些書籍、儀器、字畫之類的常規捐贈。她的目光掠過一個個陌生的名字，首到停在某一頁的中下部。
捐贈人姓名一欄，寫著一個讓她瞳孔驟縮的名字：鄧文淵（己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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