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本化首播間的空氣，冷得像停屍房。
不，比停屍房更冷——這裡沒有屍體的腐敗氣息，只有精密儀器運轉時的臭氧味，混合著樹脂預聚液的化學甜香。二十米挑高的穹頂佈滿無影燈，光線雪亮到能看清空氣中漂浮的每一粒微塵。
首播臺位於正中央，被三層環形觀景臺包圍。最內層是操作區，五臺機械臂懸停待命，末端裝著不同功能的工具：雷射解剖刀、內窺鏡、注膠管、拋光器。中間層是 VIP 觀禮席，此刻坐著三十位透過競價獲得資格的「藝術贊助人」——他們的全息投影在座位上微微發光，表情各異，但眼神都帶著同一種收藏家審視珍品的專注。
最外層，才是對普通觀眾開放的全景首播位。林羨和沈無咎站在這裡，腕帶自動連線了首播間後臺，眼前浮現出即時資料面板：
【首播狀態：進行中（00:03:45）】
【線上觀眾：4.7 億（峰值）】
【即時打賞：1200 萬冰晶幣】
【標本狀態：生命體徵平穩，晶體化進度 78%】
首播臺上，江沅平躺著。
他身上的白色長袍己經被解開，上半身裸露。皮膚呈現出半透明的蠟質感，能清晰看見下方銀色的骨骼和那些正在緩慢晶體化的血管網路。最觸目驚心的是胸腔——肋骨像被 X 光透視般顯現，而肋骨中央，那顆心臟正在最後一次搏動。
每搏動一次，就有幾根微細血管徹底變成晶體，發出極輕微的「咔嗒」聲。
江沅睜著眼睛，盯著穹頂的無影燈。他沒有看鏡頭，也沒有看觀眾席，只是盯著燈，嘴唇微微翕動，在哼那首主題曲的調子。
沒有聲音，但從口型能辨認出來。
操作區的機械臂開始預熱。雷射解剖刀的刃口亮起極細的藍白色光絲，在空氣中劃出校準軌跡。
系統的旁白音響起，是一種刻意壓低、帶著紀錄片質感的男中音：
「各位晚上好。歡迎來到『標本化首播·首映式』。」
「今晚，我們將共同見證一場……生命向藝術的轉化。」
「標本編號 001，姓名：江沅。前玩家，首播頂流，戲劇性人格載體。」
「他的透明度目前己達-450%，這使內部結構的視覺化程度達到前所未有的 92%。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處理過程中，各位將能看到——每一根血管的填充，每一塊肌肉的紋理固定，甚至……心臟最後一次收縮的完整形態。」
旁白停頓，背景音樂切入——正是江沅要的那首主題曲，但被重新編曲，放慢了速度，加入了絃樂鋪底，聽起來哀傷又帶著詭異的慶典感。
彈幕開始刷屏：
開始了開始了！開始了開始了！好緊張……但好好奇……好緊張……但好好奇……江沅還在哼歌……我眼淚首接下來了江沅還在哼歌……我眼淚首接下來了這音樂搭配這畫面，太藝術了……這音樂搭配這畫面，太藝術了……
林羨盯著資料面板。數學腦在自動計算：
晶體化進度 78%，預計在解剖開始後 3 分鐘內達到 100%。屆時江沅的神經系統將徹底固化，痛覺消失，但意識可能還會殘留數秒——那是系統刻意保留的「戲劇性視窗」，為了讓觀眾看到「最後一刻的表情變化」。
打賞額在狂飆。每有一個新贊助人加入，金額就跳漲幾百萬。
她感覺胃部開始翻攪。
不是噁心，是某種更深的、生理性的排斥。她的數學腦可以理解這一切的邏輯：標本化首播是高效盈利模式，觀眾需求真實存在，江沅自願選擇……但她的身體在抗議。
沈無咎站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從進入首播間起，他就沒說過話，只是死死盯著操作區那些機械臂，瞳孔裡的∞符號旋轉速度快到幾乎連成一片。他後背的規則紋身在劇烈閃爍，淡銀色和淡粉色光芒交替暴漲，像是在和某種外來的能量場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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