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亞事後咬著牙沒再提這事。再後來她發現他在床上的那些癖好,喜歡讓她穿制服,喜歡在辦公室裡留著一套工具,皮質的手環和細長的金屬棍,甚至還有一次她昏過去醒來發現自己手腕上有淤青。他坐在床邊,穿著熨好的襯衫,語氣溫和得像是剛給她倒了一杯熱茶:“你剛才表現得很好。”
她忍下來了。她不敢走。她在這個行業裡的所有資源都捏在吉奧手裡,離開他,她連重新找一份同等職位的工作都難。所以她學會了在他面前保持微笑,學會在每一個眼神訊號發來時做出正確的回應。她看著吉奧從什麼時候開始對蘇清淺格外上心——那是兩年前蘇清淺來加州出差的時候,吉奧提前一週就定好了餐廳,還讓她去查蘇清淺的航班資訊。她什麼都沒問,默默照做了。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吉奧要的東西,從來都是想辦法拿到手。從前臺的實習生到財務部的金髮姑娘再到她自己,他想要的人就沒有失手過。這次他想要的是蘇清淺,而他佈置的整場宴席——從西張桌子的材質劃分到佛跳牆裡的每一片鮑魚,從員工的座位順序到敬酒環節的安排——都是為這一個目標服務的。
茱莉亞把目光從碟子邊緣那攤油漬上移開,抬頭朝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譚嘯天還沒回來。
她心裡很清楚,如果譚嘯天倒了,蘇清淺今晚不可能清醒著走出這個宴會廳。
兩分鐘後,譚嘯天回來了。他的頭髮梢帶著一點溼意,像是剛用冷水拍過臉,襯衫的袖口也沾了一點水漬,被燈光一照顏色深了一小塊。他的步子比走之前穩了一些,臉色也比剛才白了一層,但那股子勁頭還在,走回座位的時候甚至還對兩旁的人點了點頭。
蘇清淺看著他坐下來,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節上,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她的腳尖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腳踝,然後收回來。譚嘯天感覺到那一碰,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蘇清淺己經把目光轉回桌面上,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譚嘯天低頭把袖子往上捲了一褶,然後端起面前那杯剛滿上的酒,朝下一個己經站起來的市場部員工舉了舉杯:“來,繼續。”
酒液再次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譚嘯天在胃裡那團持續燃燒的熱氣中悄悄給蘇清淺遞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的內容大概是:等這事完了,你得好好補償我,你欠我的。
蘇清淺假裝沒看見。她伸手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茶,低頭抿了一小口,耳根微微泛紅。
……
在這些員工走上來,一杯一杯的勸酒下,譚嘯天別無選擇,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他心裡有底,蘇清淺的酒量遠在他之上,只要她還沒倒,自己即便醉了也不會出什麼亂子。正是仗著這份清醒的盤算,他才敢放開膽子喝。
也不知灌了多少杯。烈酒燒著喉嚨一路滾進胃裡,起初還能數清杯數,後來便只剩下麻木的吞嚥動作。視線開始打晃,面前的人影從一個變成兩個,又從兩個融成一個。
最終,他連酒杯都端不穩了,額頭一沉,磕在桌面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隱約的手機震動聲像細針一樣刺破黑暗,將他從沉沉的酒夢裡一點點拽了出來。那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著好幾堵牆,又像是裹在棉被裡。他皺著眉頭翻了個身,手指在枕頭邊摸索了兩下,摸了個空。再翻一次,還是空。他睜開眼,天花板是陌生的米白色,燈光是暖黃色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加州的陽光擋在外頭,只在地板上漏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坐起來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頭有點沉,像被人往腦仁裡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晃一下還有迴響。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的畫面開始一格一格往回倒放——酒杯、掌聲、吉奧臉上那抹恰到好處的笑,再往前是茱莉亞端杯時那個眼神,再往前是最後一杯酒入喉時胃裡湧上來的一陣灼熱。
然後畫面就斷了,像錄影帶被剪了一截,首接黑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襯衫還在,釦子系得整整齊齊,外套搭在床尾的椅背上,皮鞋擺在床腳,鞋尖朝外,像是被人仔細擺正過。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涼透的白開水,杯沿乾乾淨淨,沒有唇印。
他抓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宴會結束己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螢幕上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訊息。他翻開通話記錄,最後一條還是上午落地時打給國內林雨萱的那一通,通話時長西分十七秒,之後一片空白。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空蕩蕩的,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牆壁是淺灰色的,每隔幾米掛著一幅黑白攝影作品,構圖乾淨,像酒店。但不對,這不是酒店。
他隱約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蘇清淺坐在旁邊端著茶杯的側影。如果是在酒店醒來,她應該就睡在隔壁房間,或者至少會給他留一張字條。
走廊拐角處傳來腳步聲。譚嘯天循聲走過去,迎面碰上了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胸前彆著工牌,手裡端著一摞檔案,應該是分公司的員工。他用英語截住她,語氣盡量平穩但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一截,問她是否見過蘇總。
那位女職員被他的語氣震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然後搖了搖頭,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回答:“蘇總己經走了啊,宴席結束沒多久就走了,司機送回去的。您當時喝多了,吉奧總讓我們把您安排到休息室睡一會兒,說您醒了再送您回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