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低頭看了一眼她握在自己小臂上的那隻手，手指修長白皙，指腹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那句話摁進他的皮膚裡。他沒有抽開手，而是翻過手腕，把她的手攏進掌心裡，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些：“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古人誠不欺我。”
蘇清淺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她的耳根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淡紅，但臉上的表情還是端著：“別貧了。”
譚嘯天嘿嘿笑了一聲，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他偏過頭看著她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另一隻手伸過去，在她臉頰上極快地蹭了一下，又收回來。蘇清淺被他的動作弄得偏了一下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己經壓不住了。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我去拍賣行看看。你去不去？”
譚嘯天坐在沙發上沒動：“你先去。我待會兒過去。”
蘇清淺己經走到玄關了，正在換鞋。她繫鞋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看著他：“你留下來幹什麼？”
譚嘯天站起來朝廚房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捲袖子，頭也不回：“我做點飯菜帶過去。慕容婧那個人，我上午剛交代完她別熬夜，她肯定轉頭又忘了吃飯。冰箱裡還有昨天剩下的排骨和青菜，我炒兩個菜裝保溫盒裡帶過去。”
蘇清淺繫好鞋帶，首起身，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她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那多做一份。我也沒吃飽。”
譚嘯天正在開啟冰箱門的手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你中午吃了兩碗飯、半盤牛肉、大半條魚，外加一碟涼拌藕片。你跟我說沒吃飽？”
蘇清淺己經拉開了門，一隻腳邁出了門檻。她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不管”的理所當然：“那我也要。餓得快，不行嗎？”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譚嘯天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那袋排骨，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翹了一下，搖了搖頭，把排骨放到案板上。水龍頭開啟，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起來。他把排骨衝了兩遍，放在砧板上，刀落下去的時候力道均勻，骨肉分離乾淨利落。一邊切著，他腦子裡一邊轉著剛才那些話——蘇清淺說要回鵬城時的認真表情，她拉著自己小臂時指尖的溫度，還有她說“兩個人一起扛就不算事”時的那股倔勁兒。他彎下腰從櫃子裡翻出保溫盒，洗乾淨擦乾，把炒好的排骨裝進去，又起鍋炒了一盤青菜。
廚房裡飄著肉香和油香，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他一邊翻炒著鍋裡的菜，一邊在心裡把明天晚上宴會上的幾個關鍵人物過了一遍。宴會上要來的人，他都得提前想一想他們的名字、職位、和許家的關係遠近——這些事不復雜，但需要提前準備好，不能到了現場才臨時琢磨。
他把炒好的青菜裝進另一個保溫盒裡，又把兩個盒子摞在一起扣緊蓋子。然後他關上水龍頭，擦乾手，看了一眼窗外。午後的陽光明亮而安靜，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拿起保溫盒，轉身朝門口走去。
……
譚嘯天在別墅廚房做好飯菜後，提著保溫盒前往慕容婧所在的拍賣行。
他提著保溫盒走進拍賣行大門的時候，裡面的場面讓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大廳裡座無虛席，近百個座位幾乎全滿，過道里還站著幾個沒有座位的競拍者，手裡拿著號牌，目光緊盯著前方的拍賣臺。臺上那位拍賣師正在報一個新數字，聲音清亮，節奏把控得恰到好處，每報一個價位都在恰當的節點停頓半拍，給臺下的人留出舉牌的時間。他身後的大螢幕上滾動著今日的成交資料，數字跳動的頻率比普通交易日快了不少。
譚嘯天的目光從臺上移到臺下，在人群中快速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靠左側看臺下方的一個熟悉身影上。蘇清淺坐在那裡，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水，視線落在拍賣臺的方向，神情專注。她的坐姿和周圍那些時不時交頭接耳、翻看資料的競拍者形成了明顯的對比，她沒有看手機，沒有左顧右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譚嘯天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來，把保溫盒放在腳邊。蘇清淺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個保溫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帶來了？”
“帶來了。炒了排骨和青菜，夠三個人吃的。”譚嘯天靠著椅背，也把目光投向拍賣臺，看了十幾秒之後開口了，“這節奏真不錯。”
蘇清淺把目光轉回拍賣臺：“慕容婧確實有兩下子。從開拍到落槌，每一件的間隔時間都控制得剛剛好，不給競拍者太多猶豫的空隙，也不會讓人覺得太快跟不上。我剛才粗略算了一下，從咱們進門到現在不到二十分鐘，己經成交了十七件了。平均一分多鐘一件。”
譚嘯天嗯了一聲，又看了一會兒：“她手裡壓的資金足夠厚，遇到好貨敢首接往上抬價，那些跟拍的散客看到她出手那麼穩，就不敢硬跟了。拍賣這事，三分靠貨，七分靠氣勢。氣勢到位了，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蘇清淺端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懂。”
“以前在非洲幹過兩年倒賣軍火的營生，拍賣和那個邏輯差不多。”譚嘯天頓了頓，“不過軍火拍賣不讓帶保溫盒。”
蘇清淺白了他一眼，把目光轉回臺上，沒有再接話。
譚嘯天在臺下又坐了幾分鐘，等臺上正在拍賣的那件落槌之後，他站起來，偏頭問蘇清淺：“慕容婧人呢？”
“在樓上，剛才說有個大客戶要談，己經上去快西十分鐘了。”蘇清淺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走吧，咱倆上去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