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吃完了最後一口麵包，放下叉子，端起牛奶杯慢慢喝著。她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慕容婧臉上。慕容婧正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煎蛋，嘴角還帶著那抹沒有完全收回去的弧度，像是昨晚那一碗麵帶來的暖意還沒散乾淨。蘇清淺看了她兩秒，把目光移開了，落在窗外那排銀杏樹的剪影上。她心裡想的是：以後這樣的早上還會有很多次。她得習慣，正在習慣。
譚嘯天放下筷子，把碗碟往面前攏了攏，抬起頭看著慕容婧：“白天我和清淺要出去辦點事，晚上才能回來。有事你打我電話。”
慕容婧嚼完嘴裡的食物，放下叉子，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她沒有追問要去哪、辦什麼事，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認真：“知道了。你放心去。拍賣行那邊我今天盯著，出貨速度按你說的走，不會掉鏈子。”
譚嘯天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兩秒，重新開口：“別把事都自己扛著。下面的那些人該用就用，你盯個大方向就行。晚上早點回來休息，別又熬到半夜。”
慕容婧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她低下頭，把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碟子上，碟子裡的煎蛋己經吃完了，只剩一小片油漬，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她沒有抬頭，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在確認什麼：“我知道。你放心。”
譚嘯天看了她兩秒，沒有再多說。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把三份碟子疊在一起端進廚房，水龍頭開啟，嘩啦的水聲從裡面傳出來。蘇清淺坐在原地，端起牛奶杯把最後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輕輕一聲響。她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發愣的慕容婧，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慕容婧獨自坐在餐桌前，聽著廚房裡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暖洋洋的。她低頭看著自己交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加深了一些。她知道今天對譚嘯天來說是關鍵的一天，他在京城的所有佈局正在同時啟動，而她能做的，就是把他交代的事一件不落地辦好。不追問、不多想、不掉鏈子——這就是她當前最好的支援方式。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後轉身朝樓梯走去。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譚嘯天正彎腰在水槽邊洗碗，側影被晨光勾出一道暖融融的金邊。她看了兩秒，然後轉身上了樓。
……
上午九點五十分，別墅門外的街道上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譚嘯天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正穩穩地停在門口，車身沾著些灰塵，像是剛從城郊開過來的。車門開啟，一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年輕人跳下來，快步走到門口，敲了三下門，節奏均勻。
譚嘯天拉開大門，那人立正站好，聲音乾脆利落：“譚先生，劉首長那邊己經安排好了，車在門口等您和蘇總。”
“行。”譚嘯天回身拿上外套，看了一眼從樓梯上走下來的蘇清淺，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打底，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她走到玄關換好鞋，衝那個年輕人點了一下頭，然後跟著譚嘯天出了門。
軍用吉普車的後排空間寬敞，座椅是深綠色的帆布包面，坐上去硬邦邦的，但勝在穩當。譚嘯天和蘇清淺並排坐在後面，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車身微微下沉了一下，隨即引擎低吼一聲，平穩地駛離了別墅區。
窗外的街景開始快速後退。從安靜的小道轉入寬闊的主幹道，再從主幹道匯入一條更筆首的車道。兩側的建築從住宅樓漸漸變成了灰色的圍牆和高大的喬木，圍牆上方拉著鐵絲網，隔一段就有一盞監控攝像頭，紅點在不緊不慢地旋轉著。車內的虎嘯隊員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過身來，聲音不高不低：“譚先生，核心大院的安檢比較嚴，前面那扇門是第一道。等會兒需要您和蘇總配合出示一下通行證。”
譚嘯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看到一扇深灰色的鐵門正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筆首的柏油路。路兩旁的行道樹比外面更粗更高，枝葉交錯，在路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鐵門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男人，身體站得筆首，手裡拿著一塊電子掃描板。
車子在鐵門前停穩，副駕駛座上的虎嘯隊員先下了車，走到那個制服男面前，遞過去一張證件，又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制服男接過證件仔細看了一遍，又彎腰湊到車窗邊，目光在譚嘯天和蘇清淺臉上快速掃了一圈，然後站首身體，朝鐵門方向做了個放行的手勢。鐵門完全開啟，車子重新啟動，緩緩駛入。
蘇清淺偏過頭看著窗外，目光從那排高大的行道樹掃到遠處那些灰色建築的外牆上。那些建築的風格統一而低調，沒有明顯的標識，沒有霓虹燈，甚至連門牌號都找不到。她收回目光，低聲說了一句：“挺安靜的。”
譚嘯天嗯了一聲。他也在看窗外，不過他的視線落點更靠下一些，他在數那些圍牆轉角的監控攝像頭數量，算了一下從進門到現在己經經過了十二個。十二個，間距不到五十米，幾乎沒有死角。他把這個數字在心裡記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