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接過旁邊一位中年男人遞來的熱茶，道了聲謝，端在手裡沒有急著喝，安靜地坐在那裡。譚嘯天在劉叔叔旁邊的沙發坐下來，正對著那三位中年男人的方向。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三分調侃七分隨意：“劉叔叔，我剛才還在跟清淺說呢，您是不是故意把我晾在那兒考驗我耐心的？兩個多小時，茶水換了三壺，點心撤了兩輪，連個傳話的人都不來了。”
劉叔叔的老臉微微紅了一下，那紅很快又散了。他端起茶臺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清了清嗓子：“哪能啊。我確實是剛回來，路上堵了會兒車。”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不過……我是聽說你今天要做飯？滿漢全席？”
譚嘯天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他看了一眼劉叔叔那張帶笑的臉，又掃了一眼旁邊三位中年男人——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每個人面前都放著空茶杯，像是剛把茶水喝完還沒來得及續。譚嘯天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個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壞勁兒：“滿漢全席啊？那個是我逗清淺玩的，隨口胡說的。”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劉叔叔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凝固了一瞬。旁邊那三位中年男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互相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譚嘯天。其中一位比較年輕的男人開口了，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失落：“那……今天不做了？”
譚嘯天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那根弦輕輕彈了一下。他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裡，語氣放慢了半拍：“也不是不做。滿漢全席那個陣仗太大了，一百多道菜，我一個人做到明天早上也做不完。不過……”
他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劉叔叔臉上緩緩滑到旁邊三位中年男人臉上，看到他們的表情從失落重新染上了一點期待的光亮。他不急不慢地接上了後半句：“做幾個拿手的特色菜還是可以的。六七個吧，夠一桌人吃了。”
劉叔叔眼睛亮了。他放下茶杯的動作明顯快了一些：“那行那行！六七個就六七個。你隨便發揮，我們都不挑。”
譚嘯天點了點頭，但屁股沒有離開沙發。他反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往後靠了靠，翹起了二郎腿，語氣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閒聊節奏：“劉叔叔，聽說許家那邊最近動作挺多的？我還沒正式回去過，不知道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您這邊訊息靈通，給我透個底？”
劉叔叔看著他這副姿態，又看了看旁邊三位中年男人。那三個人各自端起面前的空茶杯掩飾著什麼，沒有接話。劉叔叔自己清了清嗓子：“咳……那個，嘯天啊，你先去做飯，咱們邊吃邊聊。廚房在走廊盡頭，什麼都有，調料都備齊了。”
譚嘯天沒有動。他依然靠在沙發裡，翹著腿，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急。劉叔叔，你們幾個吃過早飯了嗎？”
房間裡又安靜了兩秒。沒人回答。但譚嘯天注意到，坐在最靠邊那個中年男人的肚子隱約發出了一聲細不可聞的響動，那個人飛快地用手肘擋了一下腹部，臉上表情不動如山。
譚嘯天把這一幕收進眼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他坐首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我尋思著，要是幾位長輩早上吃得飽，那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要不咱們推遲到下午兩點再吃？正好我還能準備得更充分些。”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房間裡的氣氛明顯地變了一下。劉叔叔放下茶杯的動作頓住了，旁邊那位肚子剛響過的中年男人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劉叔叔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經過剋制之後的懇切：“不晚。一點都不晚。現在就有胃口。你趕緊去廚房吧，食材都在冰箱裡，肉是早上剛送來的。”
譚嘯天看著他這副模樣，又看了看旁邊三位中年男人——每個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掩飾著同一種訊號：餓。一個在翻手機，一個在看窗外，還有一個在低頭研究茶杯底部的花紋，但他們的耳朵尖都是朝著譚嘯天這個方向的。
譚嘯天在心裡笑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行。那我先去做菜。幾位長輩慢慢坐著等，不用急。清淺，你在這兒陪劉叔叔他們說說話。”
蘇清淺端著茶杯應了一聲，神色如常。
譚嘯天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劉叔叔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劉叔叔，今天我做的菜，保證您幾位吃了忘不了。”
劉叔叔連連點頭：“好好好，快去快去。”
譚嘯天走出客廳，門在他身後合上。走廊裡很安靜，他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步子不緊不慢，但心裡那根弦己經繃緊了。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做一頓飯。吃飯只是引子，趁這幾個長輩餓著肚子的時候把正事談透，讓他們在吃飽之前先把該聽的話聽了、該表的態表了，這才是他真正要的。飯桌上，人的警惕性最低。
他推開廚房的門，裡面寬敞明亮，灶臺擦得鋥亮，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樣食材。他捲起袖子，開啟水龍頭洗了洗手。水聲嘩啦響著，他透過廚房的窗戶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陽光正好，銀杏樹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他關掉水龍頭，把手擦乾，從冰箱裡拿出那塊新鮮的牛肉，放在案板上。
刀刃落下去的聲音清脆均勻。他一邊切著肉，一邊在腦子裡把接下來要說的話過了一遍。他要在飯菜上桌之前，把劉叔叔拉到廚房來談事。等長輩們餓了，正等飯的時候，才是開口的最佳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