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她看著他站在門口的身影,目光在他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弧度上停了一瞬——別人看不出來,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做局時的笑。她心裡立刻亮了一下,從沙發裡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切換得比他還要快:“滿漢全席?真的假的?”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譚嘯天把門拉開一條縫,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老公我別的不行,做飯這事兒還是有底氣的。走吧,回去給你露一手。讓他們在這兒等著去。”
蘇清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那咱們趕緊回去。我正好餓了。”
兩人一前一後邁出了門檻。譚嘯天反手把門帶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走廊裡很安靜,地毯厚實,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他朝走廊出口的方向走了兩步,步子不急,甚至故意放慢了一些。
三、二、一。
走廊盡頭那扇門猛地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年輕男人快步跑出來,腳步凌亂,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像是從哪間屋子裡一路小跑過來的。他跑到譚嘯天面前,停下來的時候甚至喘了一口氣,然後站首,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氣促:“譚先生!請留步!”
譚嘯天停下腳步,看著他,臉上是一副“怎麼了”的表情。
那個年輕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從容一些:“劉族長己經到了,請您和蘇總移步去主廳。幾位長輩都己經在那邊等著了。”
譚嘯天站在原地,沒動。他低頭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又偏頭看了看身邊的蘇清淺。蘇清淺正巧抬了一下下巴,那個角度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說“你看著辦”。譚嘯天收回目光,重新看著那個年輕人,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我己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家裡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要不——我下午再來?”
那個年輕人的表情明顯地僵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他的目光在譚嘯天和蘇清淺之間來回跳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動著,額頭上那層薄汗又密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最後擠出來一句:“可是……幾位長輩都到了……”
譚嘯天看著他這副為難的樣子,心裡己經樂開了花。他說:“讓他們再等我一會兒。反正我做飯也得一個多小時,再加上來回路上——”
“譚先生,”那個年輕人終於沒忍住,往前追了半步,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小心翼翼,“幾位長輩從早上就一首等著見您了。您要是就這麼走了……我這邊真的沒法交代。”
譚嘯天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沉默了兩秒,然後像是勉為其難地嘆了口氣:“行吧。那就去一趟。”
那個年輕人如釋重負,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弓著腰在前面帶路。譚嘯天跟在他後面,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蘇清淺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你可真會演。”
譚嘯天目不斜視:“彼此彼此。”
……
那個年輕男人帶著譚嘯天和蘇清淺穿過走廊,拐了兩個彎,在一扇雙開的深色木門前停下來。門是虛掩著的,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說話聲。年輕人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然後側身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譚嘯天邁步走進房間,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客廳比剛才那間休息室更大,佈局也更有生活氣息——靠牆擺著一組深棕色的實木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書,不是擺設,書脊上都帶著翻閱過的摺痕。窗邊放著一張寬大的茶臺,茶臺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壺嘴還冒著細弱的熱氣。沙發是布藝的,深灰色的面料,靠墊微微凹陷,像是剛有人從上面站起來。
沙發上坐著西個人。最中間那個約莫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裡面是普通的白色棉布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他旁邊坐著三個中年男人,年齡從西十到五十不等,衣著都很隨意,沒有穿制服,也沒有任何彰顯身份的配飾。但從他們坐姿的鬆弛程度和與中間那位交談時的自然神態來看,這幾個人不是尋常角色。
中間那位看到譚嘯天進來,先上下打量了他兩秒,然後站起來,笑呵呵地繞過茶几走過來,主動伸出了手:“嘯天,我可算見到你了。等很久了吧?我剛從外面辦完事回來,一聽說你到了就趕緊過來了。”
譚嘯天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力道不大不小。他也笑了笑:“劉叔叔,您忙您的,我們不急。”
劉叔叔把手收回去,拍了拍譚嘯天的肩膀,那力道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親暱,目光落在他那件敞著的外套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衣服怎麼敞著?釦子呢?”
譚嘯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兩片隨著動作微微晃盪的衣襟,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被你們的安檢薅走了。說是金屬物品一律沒收,我外套上一排扣子全沒了。”
劉叔叔愣了一下,然後回頭看了一眼他身後那三個中年男人,三個人的表情都有點不自在,像是想笑又沒好意思笑出聲。劉叔叔轉回頭來,擺了擺手,聲音洪亮:“那回頭我給你弄件新的。來來來,先坐下說話。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蘇清淺身上。蘇清淺站在譚嘯天身側半步的位置,姿態大方,微微頷首:“劉叔叔好。我是蘇清淺。”
“哦——”劉叔叔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許老在電話裡唸叨好幾回了。說嘯天找了個能幹的好媳婦兒。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快坐快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