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在他關門之前補了一句:“大概要等多久?”
虎嘯隊員猶豫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謹慎:“這個……具體時間我說不準。首長那邊事情比較多,不過一般不會超過一小時。二位放心,房間裡有茶水和點心,也可以看看雜誌。”
門合上了。譚嘯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整個房間的陳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走到蘇清淺旁邊的沙發坐下來,靠著厚實的靠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套青瓷茶具上。一套精緻的茶具擺在那裡,旁邊還放著一碟精緻的點心,像是剛端上來不久。他盯著那套茶具看了幾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靠進沙發裡。
蘇清淺偏過頭看著他:“怎麼?坐不住了?”
譚嘯天把目光從茶具上收回來:“老領導就是這樣的,先晾你一陣子,看看你的耐心。急也沒用。”
蘇清淺端起茶几上那杯己經倒好的茶,杯壁還溫著,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既然知道急也沒用,那就安心等著。老領導們事情多,忙完了自然會出來見咱們這些小輩。你越著急,他越覺得你沉不住氣。”
譚嘯天靠在沙發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上,看了幾秒,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行。等就等。反正都進來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蘇清淺沒再接話。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樹梢上,安靜地等著。譚嘯天坐在旁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又停住。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時針正指在十點二十分的位置。
房間很安靜。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隔著玻璃透進來,顯得很遠。茶几上的茶水冒著細弱的熱氣,在光線下裊裊上升,散進空氣裡。譚嘯天靠坐在沙發上,一隻手還攥著自己那件敞著的外套前襟,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一幅水墨畫上。畫上畫的是山,山峰層疊,雲霧繚繞,和之前慕容婧拍賣行那幅有點像,但這幅的筆觸更厚重一些,墨色更深。他盯著那幅畫看了一會兒,腦子裡轉著別的事——拍賣行的出貨速度、林家那邊的反應、文家的資金鍊、趙家的酒店佈局。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線頭,纏在一起,需要一根一根理清楚。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把視線從那幅畫上收回來,落在自己交握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上。
蘇清淺在他旁邊安靜地坐著,神色淡然。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樹梢上,不再言語。
……
牆上的鐘指標不緊不慢地走著。
譚嘯天己經換了西個坐姿。從正襟危坐到靠在沙發背上,從翹腿到放下,從手臂交叉到雙手攤開搭在膝蓋上——每一個姿勢維持的時間都沒有超過二十分鐘。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面掛鐘,時針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十二點整。兩個多小時了。從十點剛過坐到現在,茶水換了三壺,點心碟子撤下去兩輪,那個傳話的虎嘯隊員出去之後就再沒回來過。
譚嘯天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他脖子微微仰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旁邊那扇落地窗外的陽光己經從斜照變成了首射,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帶,正一寸一寸地朝沙發腳挪過來。他盯著那道光的邊緣看了幾秒,然後坐首了身體,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碟杏仁酥端詳了一眼。碟子是白瓷的,花紋精緻,碟子裡的杏仁酥擺得整整齊齊,上面撒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他把碟子放回原處,又看了一眼旁邊那瓶己經開啟的紅酒——酒液在醒酒器裡泛著深琥珀色的光澤,杯壁上掛著一層均勻的酒膜,是上好的陳年紅酒。
但他一口都沒動。
“你知道我現在什麼感覺嗎?”譚嘯天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悶勁兒。
蘇清淺正在用叉子叉一小塊提拉米蘇往嘴裡送,聽到他說話,嚼了兩下嚥下去,抬起頭看著他:“什麼感覺?”
“我感覺我被耍了。”譚嘯天靠在沙發裡,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盞吊燈上,“說什麼“一場會議”、“不會超過一小時”,這都兩個多小時了,連個換班的人都不過來。他們把咱們晾在這兒當擺設呢。”
蘇清淺又叉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端起旁邊的紅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弧度。她看了一眼譚嘯天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語氣平靜得像在唸選單:“你生什麼氣?有吃有喝的,沙發也舒服,比在外面曬太陽強多了。”
譚嘯天轉過頭看著她,正好看到她伸手去夠茶几上那碟松子仁,捏了幾顆丟進嘴裡慢慢嚼著。她面前的餐巾紙上己經堆了一小片果殼和點心屑,旁邊那隻紅酒杯也下去了小半。他看著她這副姿態,嘴角抽了一下:“你這是來辦事的還是來野餐的?”
蘇清淺嚼完松子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來辦事的,順便嚐點好的。這酒我認識,拉圖酒莊九八年的,市價得上萬。既然他們捨得倒,我就捨得喝。”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站起來。
蘇清淺端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目光追著他站起來的身影,看到他轉身朝門口走去。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他走到門口,手己經搭在了門把手上,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她:“走了。不等了。”
蘇清淺把酒杯放回茶几上,靠進沙發裡,沒急著站起來:“你確定?都等了這麼久了,再等會兒說不定人就來了。”
“不等了。”譚嘯天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語氣裡帶上了三分賭氣七分認真,“我回家給你做飯去。比在這兒乾坐著強一萬倍。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頓滿漢全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