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軍被許國強這突如其來的訓斥弄得渾身一顫，趕緊改口：“好好好，我餓了，餓了總行了吧？”許國強哼了一聲，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門口的方向。許紹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認識許國強這麼多年，很少見他緊張成這個樣子。以前許家有什麼大事，老爺子總是最穩的那個，心裡再急面上也看不出來。但今天他連一句“餓”字都聽不得了，這種反常只能說明一件事——譚嘯天回許家這件事，在老爺子心裡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許文軍在旁邊又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對了，清歡呢？怎麼沒見她人？”
許國強也想起這個孫女來了：“對啊，清歡那丫頭跑哪去了？”
許文軍無奈地笑了笑：“她前幾天就跑譚嘯天那邊去了，今天跟蘇清淺一起過來。”許國強聽完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欣慰：“兄妹倆多親近親近也好。”許文軍在心裡補了一句：這哪是兄妹啊，清歡跟譚嘯天的關係比跟我這個當爹的還親。但他沒有把這話說出口，只是轉身去安排下人把院裡的紅地毯再檢查一遍，看看邊緣有沒有翹起來的。
祠堂那邊己經由許國強一早吩咐人點上了香火，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供桌上的牌位擦得一塵不染，香爐裡的煙裊裊上升，在清晨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柔和。許文軍站在祠堂門口看了一圈，確認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才轉身往回走。他走到正廳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虎嘯特種小隊成員快步從大門方向跑進來。那人跑到許文軍面前，站定之後微微喘了口氣，聲音清晰：“許叔，譚先生那邊出門時遇到一點狀況，可能要上午十點左右才能到。”
許文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怒意誰都聽得出來：“誰？什麼人敢在今天找事？”
……
譚嘯天正準備拉開別墅大門，餘光忽然瞥見門邊放著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門口的地磚上。他彎腰撿起來，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字跡刻意寫得工整，但筆畫之間的習慣性收尾還是暴露了寫信的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他握著那封信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頭看向蘇清淺。蘇清淺正站在玄關等他，外套己經穿好，手裡拎著車鑰匙，看到他這副表情，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譚嘯天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說：“有人約我去見一面。就在上次那家酒店，秦家那家。我得去一趟。”
蘇清淺看著他，沒有追問內容，只說：“想去就去吧。我在附近等你。”她頓了頓，語氣像是己經替他安排好了後續行程，“見完面回來接許清歡，然後一起去許家。”
譚嘯天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你不問問是誰？”
蘇清淺己經拉開了車門，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那家酒店是秦家的產業，不會有太大問題。我在樓下車上等。”
譚嘯天沒有再說什麼，彎腰鑽進了副駕駛座。車子發動後平穩地駛出別墅區，穿過清晨稀疏的街道，停在了那家酒店的門口。灰白色的建築在晨光中顯得安靜而沉穩，門口的門童看到有車停下正準備迎上來，譚嘯天擺了擺手，沒有讓他上前。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之前偏過頭看了一眼蘇清淺：“我儘快下來。下來之後去接許清歡，再去許家。”
蘇清淺靠在駕駛座上，手裡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去吧。我在這兒等。”
譚嘯天下了車，快步走進酒店大堂。服務生似乎己經提前得到了通知，見他進門便迎上來，微微欠身說了句“請跟我來”，然後走在前面帶路。譚嘯天跟在他身後上了二樓，穿過一條走廊，在一扇茶室的門前停了下來。服務生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離開了。
譚嘯天站在門口，手抬起來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敲下去。隔著一扇木門，他聽到了裡面的人正在泡茶的聲音——水流注入杯中，細弱而清晰。就在他還在猶豫的時候，門內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隔著門板在跟他說話：“天哥，都到門口了，怎麼不進來？”
譚嘯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茶室裡光線柔和，窗簾半拉著，外面的晨光透過簾子的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葉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著一件紅色的皮衣，拉鍊拉到鎖骨下方，領口微微敞著，露出小片白暫的皮膚。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茶，兩個杯子並排放著，茶葉在杯底慢慢舒展開來。她看著譚嘯天，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等這一刻己經等了很久。
譚嘯天站在門口，看著葉琳那張臉。她比上一次在蒼莽山見到的時候瘦了一些，臉頰的線條更分明瞭，眉眼間的稚氣己經完全褪去，換成了一種經過沉澱後的從容。她還是那麼愛穿鮮亮的顏色，和當年在基地時一樣，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己經不一樣了——像是被時間和經歷磨過一道，稜角還在，但邊緣己經圓潤了。
譚嘯天看著她，聲音有些發緊：“琳琳。”
葉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些。她坐在窗邊，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肩頭，在紅色的皮衣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光暈。她看著譚嘯天，開口說了一句：“天哥，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