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萊謝爾最終還是沒能做出決定。雖然他是德國政府派出的全權代表，但在面對到只需簽下名字就能讓自己的祖國失去大片土地的戰敗和平條約的時候，他還是無法作出決定。
這並非是不想擔責任，只是一個愛國者的不甘，僅此而已。
當天的會議很快就結束，以西班牙和法國為首的協約國，也願意給德國方面一天的時間去思考，考慮到底要不要簽署這份和約。
施萊謝爾回到自己休息的莊園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當天下午。巴黎八月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線。他顧不上換下正裝，徑直走到書桌前，攤開紙筆，開始起草發往柏林的電報。
他的筆跡有些潦草，那不是因為匆忙，而是因為他的手在發抖。協約國的條件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萊茵蘭，巴伐利亞的三十年代管期，大片領土的割讓，天文數字般的賠款，每一條都是一把刀，一刀又一刀割在施萊謝爾的心臟。
電報寫完後，他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刪去了幾個過於情緒化的詞語，然後遞給等候在一旁的外交信使。
“立刻向柏林發報，等待柏林的決斷。”
信使接過電報，快步離開了房間。施萊謝爾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巴黎。德國在上次世界大戰差點攻克巴黎，可在此次世界大戰，德國壓根未能攻進法國領土。
想到這裡，施萊謝爾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濃白的煙霧將他面上的表情掩蓋。
稍晚些時候的德國柏林。
電報在傍晚時分抵達。通訊官不敢耽擱，直接送到了興登堡的辦公室。興登堡正在吃晚飯——一碗湯，一塊黑麵包，幾片香腸。戰爭已經讓德國的食物供應變得緊張，連首相也不例外。
他放下勺子，接過電報，開始閱讀。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興登堡的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一點點變化，從蒼白到鐵青。他的手指微微顫抖，電報紙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讀完最後一行字，他放下電報，閉上了眼睛。
“施萊謝爾還說了些什麼？”興登堡問道。
“施萊歇爾長官並未說什麼，他只說讓我們儘快給出決斷。”傳令官搖了搖頭說道。
“通知政府各部門負責人，半個小時後在這裡開會。”興登堡沉默了片刻，這才下達了命令。
半個小時內，德國政府各部門負責人紛紛到來，一場足以決定德國命運的會議也正式召開。
在這短暫的半個小時裡，興登堡已經命令下屬將施萊謝爾傳回的電報復印了好幾份，同時下發給參與這場會議的所有部門負責人。
眾人看著白紙上簡短的幾句話，心情比想象中還要複雜。
“先生們，這就是協約國開出的條件。雖然我早已經有了決斷，但我仍然想在做出決定前聆聽你們的想法。”興登堡緩緩開口說道。
財政部長第一個開口，聲音沙啞：“賠款數額還沒有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將遠遠超出德國的支付能力。上次世界大戰的賠款我們還沒有還清，現在又來一筆。德國的財政將在未來幾十年內徹底破產。”
外交部長苦笑了一下：“萊茵蘭和巴伐利亞被協約國代管，至少三十年。這兩個地區一個是德國的工業心臟，一個是南德意志的核心。失去了它們，德國的工業產量將下降至少五分之三。”
工業大臣補充道：“而且，協約國有權拆除德國的工業設施作為賠償。我們的工廠、礦山、鋼鐵廠，都將成為別人的戰利品。”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每個人都知道這些條件的嚴苛，但每個人也都知道，他們沒有拒絕的資本。
興登堡一直沉默著，聽著部長們的抱怨和嘆息。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先生們，這些條件雖然苛刻，但卻不是問題的關鍵。如果我們放棄與協約國進行和平談判的機會，未來等待我們的，必將比此時的和平條件更加苛刻。
除非我們能夠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但就目前的戰爭局勢來看，這顯然是做不到的。”等所有人都發表完自己的觀點後，興登堡這才站起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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