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陳淑娟就早早地起了床。她摸著黑穿上那身藍工服，把釦子一顆一顆扣好，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摸了摸袖口和衣領。
這工服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樣。
馮大軍披著棉襖坐起來，低聲說：“起這麼早？”
“恩，到廠里路程不近，早去一會，別晚了。”陳淑娟把飯盒裝進網兜裡，“你先睡吧，我收拾一下就上班去”
馮平安還在被窩裡，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媽。”
“乖，好好睡覺。”陳淑娟走過去給他掖了掖被角，“媽下班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出了門，院子裡黑沉沉的。臘月的早晨冷得刺骨，她縮了縮脖子，快步朝廠裡走去。
到了機械廠，倉庫保管室裡爐子早燒上了，屋裡暖烘烘的。趙秀芝己經坐在桌前翻賬本了，看到她進來，抬頭笑了笑：“來了？”
“趙姐早。”陳淑娟把網兜放進櫃子裡，拿起抹布準備幹活。
趙秀芝叫住她：“先別忙活，今天上午廠裡發工資發年貨，等領完我們再幹，廣播一會兒就該響了。”
陳淑娟愣了一下：“發年貨？我昨天才第一天上班，我也有？”
“當然有。”趙秀芝笑了，“年貨是按人頭算的，不管老人新人都有份。不過工資你是沒有的，你昨天才來，還沒上工資表。”
陳淑娟連連點頭。她本來就沒指望第一天上班就能領到工資，能有年貨就己經是意外驚喜了。
沒過多久，廠裡的廣播果然響了。大喇叭裡通知各車間各科室去財務科領工資，到各自部門領年貨。
趙秀芝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在這兒等著，我先去領工資，一會兒回來帶你去領年貨。”
陳淑娟點了點頭，坐在爐子邊烤著火等。
過了二十來分鐘，趙秀芝回來了，沒說工資的事，而是招呼陳淑娟：“走吧，帶你領年貨去。”
陳淑娟跟在她後面，心裡頭有些忐忑。
不知道自己剛來一天，是不是真的能領到年貨。
到了採購科辦公室，裡頭比平時熱鬧了好幾倍。辦公里桌子上堆著滿滿的物資，鄭大姐幾個人正按名單分發年貨，忙得腳不沾地，屋裡充斥著說話聲和搬東西的動靜。
鄭大姐看到趙秀芝帶著陳淑娟進來，老遠就招手：“秀芝、淑娟，來了？過來過來，你們的年貨在這兒呢。”
陳淑娟走過去，鄭大姐遞給她一個網兜，笑著拍了拍：“淑娟，你的，開啟看看，缺不缺東西。”
陳淑娟解開袋口往裡一看，愣住了。
一小袋白麵、三條帶魚、一塊肥皂、一條毛巾，一捆粉條。
她抬頭看了看鄭大姐，又低頭看了看麻袋裡的東西，眼眶一下就紅了：“這……這都是給我的？”
“當然了，人人有份。”鄭大姐笑著說，“雖然比去年少了一些，但今年這年景，能有這些己經很不錯了。你剛來就趕上發年貨，運氣好著呢。”
旁邊一個辦事員也插了一句嘴：“是啊淑娟姐，我們採購科的人，該有的都有，不會少了你的。”
陳淑娟連連點頭，聲音都有些發顫：“夠了夠了，比我家往年過年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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