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的門被一把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賈張氏趿拉著鞋跨進門檻,嘴裡還在罵:“……窩囊廢!一個兩個都沒用!”
她頭也不回地走到炕邊,一屁股坐上去,背靠著牆,臉拉得老長,胸口劇烈起伏著。
棒梗趴在靠門的桌旁,手裡撥弄著那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不滿地白了賈張氏一眼,又自顧自地拿筷子敲起碗邊來。
秦淮如正站在爐子邊,手裡攥著那個乾癟的小布包——東旭出事之前,給她的錢票,就剩下這點了。
她看了一眼滿臉怒氣的賈張氏,沒敢吭聲,默默把爐子上的鐵壺往旁邊挪了挪。
賈張氏罵累了,盤起腿坐在炕頭,閉著眼,下巴擱在膝蓋上,一聲不吭。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爐子裡煤核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秦淮如攥著布包的手指頭越收越緊,裡頭幾毛錢和幾兩糧票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挪到炕沿邊,習慣性地垂著脖子,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媽……東旭的後事剛辦完,之前給的錢,馬上就沒了,米缸也見了底……”
賈張氏眼皮都沒抬:“我沒錢!廠裡那幫黑心肝的,一分錢沒給!”
秦淮如嗓子發緊,“那……那咋辦……”
“你自己想轍。”
賈張氏猛地睜眼,一雙三角眼冒出兇光,巴掌狠狠拍在炕沿上,尖利的嗓門一下躥起來,
“劉海中那個窩囊廢,一句話不敢說!我差點死在保衛處!我不管,你自己想辦法!”
她喘了口粗氣,話鋒一轉,手指頭朝棒梗那邊一指:
“但棒梗的吃的不能斷!我大孫子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光喝棒子麵糊糊哪行,得有肉!你這個當媽的,自己想辦法去!”
棒梗一聽“肉”字,筷子一摔,扯著嗓子嚎起來: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賈張氏臉上的怒氣一下子散了,趿拉著鞋下了炕,幾步湊到棒梗跟前,彎下腰伸手去摸他的腦袋:
“哎呦我的乖孫,不哭不哭,奶奶心疼……”
棒梗一扭身子,把她的手甩開,哭得更兇了,兩條腿首蹬地:“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賈張氏哄了兩句不管用,臉上的肉一顫,首起腰轉向秦淮如,手指頭一點:
“你聽見沒有!孩子餓成這樣了!你還愣著幹什麼?想辦法去啊!”
秦淮如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賈張氏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你是個當媽的!棒梗是賈家的根!餓著我大孫子,我跟你拼命!”
秦淮如看了一眼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棒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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