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去廠裡要！”賈張氏一手摟著棒梗，一手指著門外，“東旭是賈家的人，他的工位必須拿回來！那是賈家的工位！你把工位要回來！去啊！”
秦淮如慢慢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枕頭，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炕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帶著壓抑的怒氣，院門被人一把推開。
劉海中黑著臉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工具包，氣喘得粗。
還沒等他開口，賈張氏出溜下地，趿拉著鞋衝到門口，手指頭快戳到劉海中鼻子上：
“劉海中！你還有臉來！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算什麼二大爺！今天在廠裡你縮頭縮腦，連個屁都不敢放！”
劉海中被當頭倒了一盆髒水，老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脖頸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我連個屁都不敢放？賈張氏！我剛開口說一句，你就跟瘋狗一樣拍桌子推人！人家保衛科拿槍指著你，我跟著你一塊丟人！出了門你還倒打一耙。”
“你就是沒用！”賈張氏絲毫不讓，聲音又尖又利，“東旭死了，你們這幫大爺沒一個靠得住！”
說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賈啊，東旭啊，你們快來看看吧，院裡人都在合夥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活不下去了。”
“賈婆子！”
劉海中氣得渾身發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把工具包往地上一頓，震得地皮都發顫，“你們賈家的事，以後別來找我！愛找誰找誰，我不管了！”
說完，他眼角餘光都沒掃一下旁邊挺著大肚子、臉色慘白的秦淮如，轉身就走。
賈張氏連忙爬起身，追出門外，衝著那走進後院的背影狠狠唾了一口：
“呸！忘恩負義的東西！用不上就跑！你不得好死！”
劉海中的腳步頓了一下，緊接著走得更快了，頭也沒回。
中院死一般寂靜。
門框邊，秦淮如蒼白且毫無血色的臉上，那雙眼睛空洞地望著院裡那棵光禿禿的棗樹，半天沒眨一下。
賈張氏罵累了，回炕裡側躺下，沒多會兒呼嚕聲就震天響。
炕外側，棒梗和小當縮在被窩裡睡著了，棒梗夢裡還吧唧著嘴，顯然是晚飯沒吃夠。
秦淮如蹲坐在爐子旁的矮凳上，手裡捏著那個乾癟的布包。
昏暗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映著她毫無神采的眼睛。
一大爺——在大西北勞改，指望不上了。
三大爺——下午賈張氏找他，他溜得比兔子還快，還捱了罵。
二大爺——剛剛親口撂了話，不管了。
滿院二十多戶，賈家能求的人，全被賈張氏一個人堵死了。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炕上睡得安穩的賈張氏，又看了一眼棒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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