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窗戶紙泛著青灰色。
秦淮如坐在炕沿上，輕手輕腳地給棒梗套棉襖。
棒梗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腦袋一點一點的，滿臉的不情願，身子隨著秦淮如的擺弄晃來晃去。
給棒梗穿好衣服後，她又轉身給小當穿，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巾繞了兩圈，掩住領口灌風的縫隙。
炕裡側，賈張氏翻了個身。
眼睛沒睜，聲音倒是先出來了：“你幹啥去？”
秦淮如手上動作沒停：“去廠裡。”
賈張氏哼了一聲：“弄完趕緊回來做飯，別在外頭磨蹭。”
說完翻過身去，呼嚕聲又響了起來。
秦淮如係扣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賈張氏的背影。
又把視線收回來，蹲下去，跟小當平視。
“今天跟媽去個地方，走不動的話媽牽著你。”
小當揉著眼睛，把小手伸了出來。
出了院門，衚衕裡冷清清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拉。
還沒走兩條街，小當的步子就慢了下來。
6歲的腿指令碼來就短，走不快，冷風再順著褲管往上鑽，膝蓋發僵，步子越邁越小，整個人縮著脖子往下墜。
秦淮如蹲下來，攥緊她冰涼的小手：“小當乖，再走一點點，到了地方媽給你買糖。”
小當點了點小腦袋，手指頭死死扣住秦淮如的手心，邁開小腿接著往前走。
棒梗在後面拖著步子不走，嘴裡嘟囔著：“我冷，我不去了。”
秦淮如回過頭看他。
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棒梗對上她的眼神，嘴一閉，不吭聲了。
他從來沒見過秦淮如這種眼神——平靜，不帶有絲毫情緒。
比賈張氏拍炕沿還讓他害怕。
棒梗低著頭，老老實實地跟在秦淮如後面。
從南鑼鼓巷到軋鋼廠，大人走路要二十分鐘。秦淮如挺著大肚子，牽一個拽一個，走一步停一步，走了西十多分鐘，才看到軋鋼廠大門。
中間有兩次，小當實在走不動了，蹲在地上喊著腿痠。秦淮如每次都蹲下來，慢慢揉揉小當的小腿，耐心的哄幾句，再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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