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本來就熱,再加上街道鍊鋼點那兩座土高爐,散發出來的一股股熱氣,讓周圍得空氣更是熱了幾分。
高爐邊上,人群正忙活著。運料的、看火的,一個個汗流浹背,衣裳都貼在身上。可那股勁兒,跟兩個月前剛建爐那會兒,還是差了不少。
那時候啥樣?紅旗招展,口號震天,人人眼裡都放著光,跟打了雞血似的。現在呢?雖然還是努力的幹著,眼神里卻透著實打實的疲憊。
不是大家不積極,是實在熬得慌。
從西月初幹到現在,兩個多月了。每天天不亮就來,天黑了才回。活兒重,飯卻越來越差——這才是最要命的。
日頭毒得很,曬得人頭暈眼花。有人抬頭瞅了眼天兒,估摸著快到晌午了。肚子裡咕咕叫,可大家都知道,今兒個的午飯,也就那麼回事兒。
街道食堂裡,吃飯的隊伍排的很長。
人人都端著碗,眼巴巴瞅著前面打飯的人,希望早點輪到自己。
“下一個!”
賈張氏擠到視窗前,把碗往前一遞。眼睛賊溜溜盯著鍋裡——土豆燉白菜,零星幾點油花漂著,連個肉絲兒都瞅不見。
老王舀了一勺,剛剛倒進她的搪瓷盆裡,賈張氏不幹了。
“等等!”她扒著視窗,“老王,你這菜裡怎麼連個肉星兒都沒有?盆裡不是還有點肉絲嗎,給我來點。”
老王不耐煩:“就這麼點肉絲,輪到誰是誰。你挑三揀西。下一個!”
“你這是什麼態度!”賈張氏來勁了,嗓門兒一下子拔高,“肉肯定都讓你們食堂的人偷吃了!不然盆裡怎麼才這麼點!”
這話可捅了馬蜂窩。
老王“哐當”一聲把鐵勺砸回鍋裡,指著賈張氏就罵:“賈張氏!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偷吃了 ,你以為我們是你呢,偷奸耍滑,不幹正事。再胡扯,我撕了你的嘴!”
“你敢!”賈張氏挺著胸脯,可眼神兒有點虛了。
“李姐!”老王朝廚房裡喊,“去喊街道辦王主任!就說有人汙衊食堂工作人員,破壞大鍊鋼!”
李姐應了一聲,作勢要往外走。
賈張氏慌了。她也就是過過嘴癮,真鬧到街道辦,她可沒理。
“我、我就是說說……”她聲音小了,端著碗往後退了兩步。
“說說?”老王不依不饒,“你這是汙衊!破壞社會主義建設!走,咱們找王主任評理去!”
周圍人趕緊勸。
“老王,算了算了,賈大媽就是嘴快。”
“是啊,天熱,大家火氣都大。”
“賈大媽,快給老王道個歉。”
賈張氏端著碗,灰溜溜躲到一邊,嘴裡還嘟囔:“本來就是嘛,肉都沒了……”
老王瞪了她一眼,這才繼續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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