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閆埠貴家裡。
門房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在院子裡鋪開一小片光亮，現在的燈泡亮度普遍不大，僅僅能夠提供有限的照明。
雖然屋門緊緊關著，但是屋外的溫度比屋裡高不了太多。
會過日子的三大爺每天都是算著數量用煤球，用他的話說，吃完飯趁熱進被窩就行了，燒這麼多煤球還是浪費。
三大媽楊瑞華把飯菜擺上了桌子。
一碟鹹菜切得細細的，而且還按照人數分好了，每個人的數量都一致。
幾個窩頭在盤子裡冒著熱氣，一鍋稀溜溜的棒子麵粥，能照見碗底。
飯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吃飯了。”
楊瑞華朝屋裡喊了一聲。
閆解成、閆解放、閆解曠三兄弟聞聲立刻圍了過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正是最能吃的年紀。飯菜再簡單，那也是飯，比沒有強。三個人往桌前一坐，眼睛都盯著那幾個窩頭。
閆埠貴慢悠悠地走過來，在桌邊坐下。
閆家的飯菜分得很公平——每個人一個比拳頭還小點的窩頭，幾根鹹菜，一碗粥。不多不少，誰也甭想多搶一口。這是閆埠貴定下的規矩，家裡的口糧就那麼多，不平均分，有人就得餓肚子。
閆解成拿起窩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端起粥喝了一大口，往下順了順，咂了咂嘴。窩頭是棒子麵摻了其他雜糧做的，有點發苦，粥也稀得跟水似的。
“爸，就這點？不頂用啊。”閆解成抱怨道，“白天干活都沒力氣，就這兩口，還沒到睡覺就消化沒了。”
閆埠貴眼皮都沒抬：“糧食定量就那麼些，今天多吃，後面就得餓著肚子，這日子得算計著過。”
“那咱想法多買點唄？”
“買？”閆埠貴看了他一眼，“你拿什麼買？錢呢？票呢？你有門路？糧站就那些定量，多了不賣給你。你知道現在鴿子市上棒子麵多少錢一斤？”
閆解成沒話說了，低聲嘟囔了幾句，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要是往常，閆埠貴多半會再念叨幾句，讓兒子們知道糧食金貴，不要不知足。但今天他心情好，懶得跟閆解成計較。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開啟櫥櫃，從裡面拿出一個酒瓶。瓶子裡還剩小半瓶白酒。
閆解成三兄弟看到他拿酒瓶，都愣住了。
楊瑞華也愣了一下：“老閆，你今天咋想起喝酒了？”
“高興。”閆埠貴說。
他沒有多解釋，小心地倒了一杯出來，生怕酒灑出來。倒完之後，他還把瓶口湊到嘴邊舔了舔，一點都不浪費。
然後端起酒杯，呷了一小口，眯起眼睛，慢慢品味。
坐在旁邊的閆解成一點酒味都沒有聞到，他敢保證，他爸至少往裡面兌過三次水，這還是他親眼見過的。
楊瑞華看著他這模樣，心裡納悶。她瞭解閆埠貴，這人精打細算的，沒事不會動這瓶酒。今天肯定是遇到什麼好事了，不然不會這麼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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