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哭。
他坐在那裡,肩膀在抖,但嘴閉得緊緊的,一聲不吭。
栓柱轉過身去,不忍心看。
我等著。等他哭夠了,等他緩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看著我。
“張師傅,”他說,“浩子還能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已經被傷透了的眼睛,但還在看著他兒子的方向。
“能。”我說,“但他得自己救自己。他做的孽,得他自己還。你再替他扛,扛不住,你自己也得搭進去。”
“我搭進去就搭進去。”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是我兒子。”
“王大哥!”栓柱忍不住喊了一聲。
王建國沒理他,看著我。“張師傅,我就這一個兒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了了。”
“你以為事情這麼簡單。”我有些憤怒地說,“你知道你替他扛了多少嗎?他用你的命去還他的債,你的命還不夠還一個零頭。他借你的陽壽抵債,你二十年陽壽只能抵消他一年陽壽的債務,你覺得你能活四百年嗎?”
王建國沉默了。
我站起來,走到供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黃紙,一支硃砂筆。
我蘸了硃砂,在黃紙上畫了一道符。
畫完之後,摺好,遞給王建國。
“王大哥,這是子午護身符,你貼身帶著。它能擋一擋那東西,不讓它繼續從你身上抽陽壽。”
王建國接過去,小心地收進口袋裡。
“還有,這張符只能撐七天。”我說,“七天之內,你必須把王浩帶過來。不管他願不願意,帶過來,我跟他當面談。否則,後果自負。”
王建國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著我。
“張師傅,”他說,“浩子要是知道我知道了,他會怎麼想?”
我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會怎麼想,是他的事。”我說,“你怎麼做,是你的事。你是他爹,你不能看著他往火坑裡跳,還替他添柴。你以為借陰壽抵了債就算完了,利用邪法偷取他人陽壽,可違反了陰司律法,就他目前所做的這些,死後下地獄不說,後來十世必然會入畜生道。”
王建國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走了。
他走出去的時候,我看見他的背更駝了。
栓柱送他出去,回來以後站在院子裡,好半天沒說話。
“陽哥,”他啞著嗓子說,“那個王浩,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挺聰明的?用他爸的命換自己的命,還覺得能瞞住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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