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走在前面,佝僂著背,腳步沉重,像是拖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王浩跟在他後面,低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手在抖,從進門開始就在抖,像是冬天裡沒穿夠衣服的人。
栓柱把他們領進堂屋。
王建國在椅子上坐下,王浩站在他旁邊,不肯坐,也不肯抬頭看我。
他的臉色比上次來的時候好了一些——大概是吃了藥的緣故——但那種好是假的,是藥力硬撐出來的,底下藏著的東西還在,甚至比之前更深了。
我讓栓柱倒了杯茶放在王浩面前。
他看著那杯茶,沒動。
“坐吧。”我說。
他猶豫了一下,在他爸旁邊坐下了。
坐下來以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十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我看著他的臉。
燈光下,他的五官看得很清楚。二十歲的年輕人,本該是朝氣蓬勃的年紀,但他的臉上沒有年輕人的樣子。
皮膚蠟黃,嘴唇發青,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幾年沒睡過覺。
額頭正中有一條淺淺的豎紋,那是經常皺眉留下的痕跡,深得不像二十歲的人。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看到了徐靜雅說的那個東西。
在他的眉心,有一團黑色的氣。
不是那種飄在外面的煞氣,是長在肉裡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黑色。
它在他皮膚下面緩緩流動,像是一條蛇,盤踞在他的額頭正中,兩隻眼睛。
那團黑氣連著無數條細如髮絲的線,從他的頭部分出來,延伸到他的脖子、肩膀、胸口,然後往下,一直延伸到他的小腹。
那些線在微微跳動,像是活物在呼吸。
玄陽子也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王浩身上,沒說話,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栓柱看不見那些東西,但他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他站在門邊,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腰間的鬼頭刀。
“王浩,”我開口了,“你爸說你想通了,願意去福建還願。是嗎?”
他沒說話,也沒抬頭,就坐在那裡,十指絞在一起,指節白得像是要斷掉。
“王浩。”王建國在旁邊輕聲叫了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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