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著安排。”她對曹榮說完,又看向錢明,“你們聊。”
錢明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同曹榮定好桌子,轉身走了。
午時三刻,錢明帶著家人來了,錢夫人夾起一片羊肉,涮了兩下,放進嘴裡慢慢嚼,嚼了很久,她放下筷子,看著兒子,悄聲說,“這個於娘子,是個能人,你以前瞧不起她,瞧不起你同窗,但如今呢?”
曹榮憑藉自己也算是一個值得交往的人了。
她出身商家,在這些官夫人圈子中是最被看不起的,偏偏自己的兒子學了他爹的那一套,眼高於頂,如今有機會敲打他,順便結交個人脈,她何樂而不為?
錢明把一片毛隊塞進嘴裡,燙的直吸氣,但沒有吐出來。
他第一次將他孃的話聽了進去。
忽然想起去年那天在國子監門口,曹榮蹲在攤子旁邊幫他娘收碗,那時候他覺得丟人,現在想想,丟人的是誰?
吃完飯下樓結賬的時候,錢夫人走到櫃檯前,從荷包裡取出金頁子放在桌上。
於春從食譜上抬起頭。
“於娘子——”
“您說。”
“以前的事兒,是我們家不對,我這個做孃的沒教好,我替小三給你賠不是。”
於春看著她,沒有接話,沒有推辭,她接過金頁子,稱重,找零,“過去發生什麼事兒了嗎?我只記得他們是同年,您慢走。”
錢夫人笑著接過零錢,轉身走到門口,深深的看了一眼餘味臻。
從那天起,來餘味臻訂桌的胡商更多了,有自己來吃的,有幫家裡訂桌的,有請客的,有被請的,定桌的冊子越來越厚。
錢明問曹榮,“你娘怎麼不擴大店面,生意那麼好,多加幾張桌子也好。”
“桌子好加,味道不好加,我阿孃說火鍋這東西,湯調不好,肉不鮮嫩,味道都不一樣,她寧可少做幾張,也不能做差了。”
這話傳出去,來吃的人反而更多了,大家都想嚐嚐,到底是什麼味,讓大家寧肯排隊也不肯將就,連麵館的生意都好了幾分。
長安東城一個冬天過去多了二十家火鍋店,人員來來去去,於春守著她的老湯,欣慰的看著長大了的兒子,可愛的女兒,不為所動。
她每天早起去麵館巡視,去餘味臻看備菜,所有的事情在她預料之中,遊刃有餘。
“阿蕊,明天的毛肚再切薄一點,長安人嘴刁,薄了嫌沒有嚼頭,厚了嫌老。”
“好嘞,於娘子,薄多少?”
“薄一半,先試兩天,看客人怎麼說!”
“陳旺,交給遞鋪,杜先生的外賣多贈兩斤毛肚,蔣行尊的酒別忘了,多一份糟的鵝掌鴨信——”
“得嘞!”
灶火印著她半邊臉,鍋裡的湯在翻滾,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長安的人也漸漸的習慣了東市有家老字號火鍋店,崇義坊和永興坊有兩家老麵館,東家於娘子一手灶上的絕活,便是同行,也多有稱讚於娘子創新了長安的美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