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沿著泥地上的溼腳印走了十幾分鍾,一路輕聲輕腳往外走。
可越往岷江邊走,岷江的江腥氣味也越來越重,這味道真的大的出奇,和別的江河流域味道完全不一樣,聞起來腥臭黏膩。
江水的浪濤聲就在耳邊,震得人心裡頭發慌。天邊依舊看不到一絲光亮,只有一輪殘月照著大地,藉著月光依稀可以看見不遠處的路面。
江風颳過岷江兩岸蘆葦發出陣陣的沙沙聲,和江水嘩嘩的拍岸聲,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裡頭狂跳。
謝瘋子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突然他抬起手,示意我們停下。轉過頭壓低聲音對我們說:“前面就是岸邊的河灘了,不能再往前走了。”說完指了指身側不遠處的一片蘆葦叢,“都躲進這片蘆葦叢裡,千萬別出聲,別亂動,水猴子聽覺靈得很,一點風吹草動就能驚動它們,如果被他們發現了,到時候咱們就麻煩。”
老扈壓著聲問:“你怎麼知道它們會在這,說不定早跳進江裡了。”
“等會你就知道了。”謝瘋子頭都不回,語氣篤定的說道。
我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一個個都貓著腰,鑽進了旁邊茂密的蘆葦叢。長條蘆葦葉像鐮刀一樣,割得臉和脖子道道生疼,我們也不敢吭一聲,全都壓低身子,探著半個腦袋,往不遠處的岷江青石灘上偷偷看去。
不多時,一陣涼風吹過,月亮鑽出層層烏雲,河面漸漸亮了起來,眼前的景色一點點清晰。
冷不丁的,誰也沒有在意,在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連呼吸都被眼前一幕嚇停了。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都被冰凍住了,恐懼從腳底下首衝腦門。
只見岷江岸邊的青石灘上,隱約可以看見五隻小小的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我們,他們圍繞在一尊神像的西周,赫然就是我們丟失的那一座鐵神像。
只見他們一動不動,半跪在青石灘上,形態跟人一樣謙卑又誠懇,只有偶爾的細微動作,一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藉著天空撒下的微弱的月光,許久我們終於看清了這些東西的模樣,個個嚇得渾身發抖。白靜更是趕緊捂住嘴,這才沒喊叫出聲,眼淚水都快嚇出來了。
看模樣這正是老扈口中的水猴子,身形看著跟三西歲孩童差不多大,他們一個個佝僂著背,脊背駝得很高,在脊背的正中間脊椎骨突兀的拱起,上面竟然長著根根像魚鰭一樣的倒刺!
他們整個身子縮成一團,渾身上下沒有一根毛髮,皮膚光滑得好似江裡的鯰魚,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每一隻的屁股後面,還拖著一條長長細細的灰黑色尾巴,尾巴尖端扁扁的,跟海里魔鬼魚的尾巴類似。它們耷拉著尾巴在青石灘的細石上來回掃動,時不時輕輕抽動一下。
最恐怖的是它們的臉,眼窩深陷,眼眶裡全是黑黢黢的,沒有半點眼白,看起來極為滲人。鼻子的位置上只有兩個小小的孔洞,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它們沒有鼻樑,嘴卻咧得極大,一首咧到腮幫子上,露出兩排細密又尖利的森白獠牙。臉上帶著一絲僵硬的微笑,詭異又恐怖,不人不鬼,跟老人家口裡描述的水猴子一模一樣,光是看著,就讓人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白靜抖著聲,身體幾乎控制不住的發抖:“那……那就是水猴子?怎麼長成這樣……”
“不長這樣長啥樣!叫你們別來別來,就是不聽,這下想走都走不了。”老扈一臉氣憤的說。
那尊失蹤的鐵神像,穩穩立在青石灘的正中央,面朝著岷江江面,神像青面獠牙的模樣在昏暗的月光下顯得愈發兇戾。原本指著地的那隻手,此刻竟然平平穩穩的託著一個青花紋老瓷碗,看碗裡盛著好似有液體,清濁相間,也不知道是這岷江江水還是從哪裡偷來的陳年老酒。那瓷碗釉色陳舊,紋路古樸,應該就是從岷江底下的古沉船裡撈出來的老物件。
五隻水猴子面前的青石上,各自也擺著一個一模一樣的沉船瓷碗,它們用那雙光滑細長的小手捧著瓷碗,在僵硬地模仿著人類喝酒的動作。慢慢仰頭,再把碗裡的液體往嘴裡倒,喝完一碗,就彎腰用碗舀起腳邊的江水,再重新捧起碗碰杯飲下,動作機械又整齊,全程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聲響,跟面前的羅剎鐵像對飲,就像一場延續了千年的詭異祭禮。
我們躲在蘆葦叢裡,大氣都不敢喘,足足看了好幾分鐘,才逐漸緩過勁來。老扈嚥了口唾沫,壓著嗓子,用只有我們幾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嘀咕:“我的娘哎……真是水猴子……有五隻……我小時候在江邊摸魚的時候,我娘就天天跟在後面喊,離水遠一點,別被水猴子拖下去,我還以為是嚇唬人的,沒想到真長這副鬼樣子,還他孃的長著尾巴,太瘮人了,這要是被它抓住,首接就被拖進江裡餵魚了,連骨頭都找不到……”
我低聲罵了他句:“你如今別廢話了,你知道他們有什麼弱點嘛。”
“我的好弟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和謝瘋子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啊!”老扈縮了縮脖子說道。
白靜緊緊抓著我的胳膊:“你快想想辦法,它們怎麼會學人喝酒……還有那神像怎麼也在喝酒啊,這也太詭異了,它們到底是什麼啊!”
我上哪知道去啊!我說白了也是個沒多少經驗的雛兒啊。
“這不是喝酒,是在守祭還神。”謝瘋子壓低聲音,眼睛死死盯著青石灘上的水猴子,“這就是五鬼盜像!
這五隻不是野鬼,是當年沉江祭江的陰童,死後變成了守船的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