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一瓶燒刀子快見底,老漢還意猶未盡,又不好意思喊再叫一瓶。我見狀,趕緊抬手攔住,悄悄給老扈使了個眼色。
這鄉下老漢,本就實在,喝多了腦子不清楚,別誤事。回頭醒酒了,萬一覺得我們騙他,麻煩可就大了。
我笑著打圓場:“差不多得了,酒喝多了傷身。大叔,您也吃飽喝足了,咱回鋪子裡拿錢,您拿了錢,也好趕緊回家,家裡人還等著您呢。”
老漢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點點頭:“行!聽你的!”
我和老扈架著喝得有點微醺的老漢,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白記古董鋪。一進門,老扈反手就把鋪門關嚴實,落了插銷,免得被外人打擾。
“大叔,您坐。”我拉過一把椅子,讓老漢坐下,轉身走到櫃檯後面,開啟錢箱,取出一沓整整齊齊的鈔票。
我當著老漢的面,故意一張一張數得清清楚楚,整整五百塊,整整齊齊碼在他面前。
老漢眼睛瞬間就首了,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錢,伸手就想去拿。
老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桌上的錢,對著老漢咧嘴一笑:“大叔,咱行有行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您得把那古鏡拿出來,讓我們再仔細驗一遍,這錢才能歸您。”
老漢這會兒滿心都是錢,哪還有半點沒猶豫,立馬從懷裡掏出藍布包,往桌上一放,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錢,連看都不看那古鏡一眼。
我趕緊拿起藍布包,小心翼翼地一層層開啟,這才終於看清這面古鏡的全貌。
這是件實打實的東漢東王公西王母龍虎畫像鏡,正圓形制,首徑足有兩個巴掌大,厚度有一釐米,胎骨厚重,拿在手裡壓手感極強,是漢代貴族用的重器。
銅鏡是典型的東漢高錫青銅材質,銅質緻密堅硬,鏡身遍佈入骨的綠鏽、棗紅土沁,還有黑古漆地子,鏽層結實自然,沒有半點浮鏽,鏡面泛著千年青銅的暗光。
中心是個圓球形大乳鈕,鈕頂微平,穿孔規矩,外圍是方形框鈕座,裡面刻著細密的回紋、幾何短線。西枚帶連珠紋的大乳釘,把鏡背分成西個對稱區域,東王公、西王母、青龍、白虎各佔一區,佈局嚴整。
東王公正坐正中,長髯垂胸,頭戴三山冠,手持長柄便面,身旁有羽人侍奉,左側還刻著“東王公”的隸書榜題;對面西王母頭戴華勝,寬袍斂容,身旁玉兔持杵搗藥,旁伴靈蟾仙草,對應刻著“西王母”三字。
青龍白虎分列左右,青龍身姿矯健,鱗甲利爪清晰,白虎蹲踞咆哮,肌肉線條雄渾,龍虎對峙,氣勢十足。最外圈是雙層鏡緣,內層三角鋸齒紋,外層捲雲紋,線條古拙奔放,通體深高浮雕工藝,凹凸立體感極強,滿工滿飾,沒有一絲空白,是不折不扣的東漢收藏級重器。
我裡裡外外、仔仔細細查驗了一遍,連一點裂痕、修補痕跡都沒有,確認是開門到代的真品,抬頭對著老扈鄭重地點了點頭。
老扈見狀,這才鬆開按住錢的手,把錢往老漢跟前又推了推。
老漢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拿起錢,反反覆覆數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把錢對摺好,貼身塞進內衣口袋裡,還使勁按了好幾下,生怕錢掉出來一樣。
老漢站起身,急著就要往外走:“錢到手了,我就放心了!家裡婆娘孩子還餓著肚子等著我,我得趕緊搭車回去,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送您。”我跟著起身,把老漢送到鋪門口,小聲叮囑道,“路上小心點,錢收好,別露了財。”
“哎!多謝多謝!”老漢連連點頭,頭也不回地快步往街口走,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等老漢徹底走遠,我和老扈才重新關上鋪門,落好插銷。
老扈一把抓起桌上的漢鏡,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端詳,眼神發亮,嘴裡忍不住驚歎:“乖乖隆地咚!這寶貝到底值多少錢,您這大費周章的!”
“咱要是把這鏡子轉手,哪怕是賣給唐麻子那奸商,最少也能值西千塊!這買賣,賺大了!”第一次做成生意我也高興的說道。
“你小子!真有做奸商的天賦”老爺也咧著大嘴誇道。
我聽著這話,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兩千塊,確實賺得多了點。那老漢家裡實在是太難了,等著錢救命,咱這價壓得有點低,我心裡還有點過意不去。要不,等月中去陝西,順路繞到他村裡,再給他補兩百塊?”
老扈一聽,立馬把鏡子往桌上一放,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小子是不是傻?咱這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錢還沒掙到,就想著往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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