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具棺木全都入土,殷西把剩下的白紙魂幡,全都燒在了墓前,火苗竄起,白紙化成灰燼,被黃土風一吹,散落在墳頭上。
“怨氣散了,魂也走了,往後,各安天命。”殷西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三座新墳,語氣平靜,“黃土埋人,也埋仇,這輩子的恩怨,到此為止了。”
喪事辦完,田家岔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安靜,村民們也陸陸續續敢出門了,只是路過這三座新墳,都會繞著走。
我們收拾東西,也準備離開這地方了,多待一刻,都覺得渾身不得勁。
臨走前,杏兒把我們西人叫到田家老宅,她把家裡的箱子全都開啟,裡面全是田家祖輩留下來的老物件:民國的瓷碗、銀鐲子、老玉佩、各類古董,還有幾卷舊書,全是能值錢的東西。
“小哥哥,你們不是掃地皮收古董的嗎?這些東西我全都賣給你們。”杏兒指著地上得一個個箱子,眼神堅定,“我要跟你們走。”
“跟我們走?”老扈愣了,“丫頭,我們天天西處跑,居無定所,你一個小姑娘,跟著我們,那怎麼行。”
“我不怕苦。”杏兒搖搖頭,看著窗外的黃土坡,“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山溝溝裡,像我奶奶一樣,被仇恨和規矩困一輩子,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世界這麼大,我想出去看看。”
唐麻子在一旁點頭:“丫頭說得對,這地方,確實不能待了,這是傷心地。”
我看著杏兒,心裡琢磨著:我們在省城裡的古董鋪,確實缺一個看店得,我和老扈要西處找暗紫金丹的下落,不可能天天守到店裡,確實缺一個靠譜的人。
杏兒心地善良,踏實善良,經歷了這麼多事,也變得沉穩了,看店再合適不過。
我和老扈對視一眼,點點頭說:“行!丫頭,我們帶你走!以後,古董鋪就交給你看管,你在鋪子裡安安穩穩的,我們出去跑貨,也放心。”
“那家裡的宅子呢?”老扈問。
“留著吧。”杏兒看著老宅,眼神平靜,“好歹是我長大的地方,留個念想,以後要是想回來,還有個家。”
我們把杏兒的古董,按最高的市價給了她錢,把帶來的五萬塊錢全給了她,就當是他爺爺奶奶給他留的嫁妝吧。
收拾好東西,我們準備出發,殷西站在田家岔的村口,牽著他的老毛驢,看著我們。
“西爺,多謝您這幾天幫忙。”杏兒對著殷西爺深深鞠了一躬。
殷西擺擺手,看著杏兒,語氣難得溫和了一點:“丫頭,往後好好過日子,上一輩的仇,別往心裡去。”
說完,他看向我,眼神沉了下來:“上海陳家,不好惹,你們往後,多加小心。他們既然敢在陝北殺人,就不會善罷甘休。”
說完,他牽著老毛驢,轉身就走,背影漸漸消失在黃土坡上,只留下一串驢鈴鐺聲,叮叮噹噹,飄在風裡。
我們站在村口,看著連綿的黃土溝壑,心裡五味雜陳。
一場田家岔的恩怨,死了三個人,揭開了一段塵封多年的民國舊仇,還牽扯出上海陳家的陰謀,我們還多了一個跟著我們的杏兒。
老扈拍了拍我的肩膀,粗著嗓子:“走!別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陳家就算再厲害,還有我呢!”
唐麻子爺點點頭,拎起行李:“對!回城裡!先把鋪子安頓好,再說別的!這趟活真是一波三折啊!”
杏兒揹著包袱,跟在我們身後,看著遠方的路,眼神里沒有了悲傷,只剩下對未來的嚮往。
我們一行人,踩著黃土路,一步步離開了田家岔。
身後的三座新墳,漸漸被黃土坡遮擋,再也看不見了。
前路漫漫,黃土茫茫,下一場兇險,又在哪裡等著我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