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行人順著昏暗的墓道小心翼翼往裡走,周遭環境和外頭開闊的黃土塬判若兩地。就連古墓內部的制式和常識裡黃土高原的也大不一樣。
一般陝北這一帶的土墓葬,向來不講究磚石砌築,全是順著天然黃土層向內開鑿,依託黃土本身極強的首立土層結構撐起墓內的格局。我們行內人都清楚,這種豎穴土洞墓,看起來簡陋,實則兇險遠超南方那些磚石大墓。
我們腳下踩著的土層漸漸變得緊實堅硬,我蹲在地上用手摳了摳,露出了層層疊疊的原生離石黃土,紋路筆首向上裂開,這是黃土高原獨有的地質特點。這種地質極其危險,只要稍稍受力震動,整片土層都會有崩裂塌陷的風險。
我走在隊伍前面,輕聲對後門眾人說:“你們都輕手輕腳些,這古墓看著跟快塌了似的。”
“對對對!大傢伙都小心些,等下給我們給活埋在這裡了。”唐麻子細若蚊蠅般說道。
老扈一邊用火摺子探路,一邊嘴裡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真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好好坐著牛車趕路,平白無故被塌土拉進這種鬼地方。我跑遍大江南北倒鬥摸金,啥兇墓都闖過,偏偏頭一回進這種黃土墓,這在我的盜墓生涯中是空白的一筆啊,我說小哥,你可得當心點,後面可就靠你了,我在這裡可是一臉懵逼。”
唐麻子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放緩,聽見老扈的抱怨,連忙小聲接話道。
“扈爺你可小聲點吧,沒聽見小天師說不要大聲喧譁嗎,這土壁看著就松,喊大聲了震塌土層,咱們全都要被埋在這兒,我覺得這地和雪崩應該是一個道理。”
“你這慫膽子怎麼比老鼠的還小?”老扈轉頭斜瞪了他一眼,語氣滿是打趣,“咱們走南闖北的,還能被幾句民間老話嚇住?再說真要塌,小聲說話也沒用。”
“話可不能這麼講,一方水土一方規矩,入鄉就得隨俗。”唐麻子皺著眉頭辯解。
我走在黃土牆邊,目光仔細打量周遭佈局,出聲打斷二人的爭執。
“你們別吵吵了,注意專心留意一下西周。這裡不是尋常的安葬亡人的墓穴,我看著符文跟黃土陰司的倒有幾分相像。看著像是黃土陰司修築的鎮魂冢,專門用來收攏戰亂年間橫死流民的怨氣的。”
杏兒安靜的走到我身側,輕聲開口補充。
“我爹孃當年是這裡的地質考察隊隊員,常年駐紮這片黃土塬上勘測地形,在他們後來遺留在家裡的筆記裡,我看過上面有詳細記載過這裡的地貌。這片區域全是溼陷性黃土,表層土質鬆散,深層土層堅硬,可一旦人為影響內部結構,土層就會瞬間下陷坍塌,剛才路上的山體塌方,就是最典型的特徵。小哥哥說得對,古代的黃土陰司應該就是利用這裡的地質特點修建的這座古墓。”
“地質考察隊還研究這些陰煞傳聞?”老扈聽了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詫異,分明就是不信。
“他們既要勘測地質斷層,也要記錄當地風土民俗,這本就是工作內容。”杏兒輕輕點頭,指尖劃過土壁上褪色的符咒,“爹孃私下偷偷教我辨識這些鎮煞符文,還反覆告誡我,塬底深處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絕對不能和外人說。”
“這麼說來,這裡的事至少在十幾年前就被人發現了,那裡面還有沒有寶貝都說不定了,那我們進去不是很有可能白跑一趟。”老扈一臉氣憤的說。
“就你聰明,我們外面無路可走,進去還能找找杏兒他爸媽,你要想出去就自己出去吧!”我看著老扈鄙視的說道,我知道這老扈,激將法對他老說,百試百靈。
“嘿!我就這麼說說,你扈爺啥時候撩過挑子啊!”老扈一臉便秘的表情說。
崽狗始終走在隊伍最後面負責收尾,就在這時他驟然抬手,出聲示意眾人停下腳步。
“這裡的土層結構開始有變化了,底層土質交錯堆疊,應該是後來人為的!”
老扈用手撓了撓後腦勺:“我說崽狗!你就不能說些人話嘛!你說的啥意思?”
“就是說沒這有人為的痕跡,可能有機關!”崽狗目光灼灼的說。
眾人聽見有機關,紛紛駐足停下,順著崽狗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前方墓道的盡頭,豁然開闊起來,形成一處方正的土製廳堂,廳堂西周壘著半人高的生土二層臺,這是陝北土墓最標誌性的構造,原本用來擺放陪葬器物,此刻檯面上卻空蕩蕩一片,只散落著大量殘破紙紮殘骸。在廳堂西周的牆壁上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墓道,此刻我們就跟身處一個蜂巢之中一樣,就連空氣中也瀰漫著燥熱沉悶的氣息,冷熱氣流交織纏繞,悶得人胸口發悶。
“你看你看!我就說吧!白跑一趟!真是虧死你扈爺了!”老扈一臉的肉痛,邊說邊往前走。
老扈往前探了兩步,粗略的掃視了一圈,沒看出半點的異樣,不由得撇了撇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