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聲音不高,甚至還因為飲了酒的緣故顯得有些慵懶,可沒人當他是真的慈悲,連那些歌頌他仁德的臣子也不敢。
禁軍鬆開了莊孟衍。
殿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凝滯,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應。
莊孟衍的身軀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這一瞬間被姜雲昭捕捉到,她明白,他根本不似表現出來的那樣坦然。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息都像一個時辰那麼久。
終於,在那扼人呼吸的死寂中,莊孟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散亂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滑向兩側,露出了那張臉。
他的臉色比那日在北宮見到時更蒼白,眼窩深深地陷進去,已是瘦得脫了相。唯有那雙眼睛,哪怕在殿上被當眾折辱,也沒有絲毫波瀾,如兩汪漩渦,能拽著別人的魂魄一起墜入地獄。
皇帝與他對視片刻,也被那雙平靜的眼眸看得多了兩分微妙的意外。隨即,皇帝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聲音依舊平穩:
“今日除夕,普天同慶。你雖為戴罪之身,如今亦是朕的子民。這滿殿佳餚美酒,你可自取一席,一同觀禮,也算沾沾大胤新歲的喜氣。”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仁慈無比。滿殿宗室大臣連忙山呼:“陛下天恩!”
立刻有內侍在殿角最偏僻最靠近殿門的位置,設下了一張簡陋的桌案,上面只草草放了一壺薄酒,一碟冷炙。
莊孟衍依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直到內侍監總管馮德勝笑著提醒:“罪人莊孟衍,還不領旨謝恩吶?”
他才極其緩慢地用手撐住地面,一點點站起身,挪至為他準備的席位。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看姜雲昭一眼,哪怕她就坐在父皇身邊,他一轉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姜雲昭意識到,她還是小瞧了這場足以亡國滅種的戰爭。
那日二哥曾說“兵戈之爭沒有不死人的”,她只懵懂有個概念,興許確實有不認識的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丟掉性命。
而現在,她親眼看到了戰爭的餘燼。哪怕只是餘燼,也帶著原始野蠻的風格。什麼禮義什麼廉恥什麼道德,在血海深仇面前都不值一提。他們只想用最殘酷最無情的手段對付敵人,叫他陷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才好!
姜雲昭在席間如坐針氈,皇帝不知是不是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忽而開口:“說起來,朕的小女兒昭陽公主素來很喜歡南淮的風土人情。”
姜雲昭心頭一跳。
她何曾特別喜歡過某個國家?可父皇既這樣問了,她總不能否認父皇的話,只能硬著頭皮擠出笑容:“是,兒臣聽聞南地音韻婉轉,與大胤不同,甚是別緻……”
“確有耳聞。”皇帝溫和地笑了笑,目光隨即轉向角落,笑容淡了幾分,“莊孟衍,你既為南淮舊主,想必熟知故國風雅。今日除夕,朕的女兒既有此興,你便為她誦唱一首南淮的詩詞,讓朕與諸位也聽聽,南淮的音韻有何別緻之處。”
姜雲昭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做什麼要提音韻?!說點別的不好嗎,哪怕說南淮人個個面若冠玉呢!總好過被父皇拿來羞辱莊孟衍。
當然她其實也清楚,父皇需要的不過是一個藉口,無論她說什麼,都自有折辱的辦法。
殿內再次迴歸寂靜。
姜雲昭看向莊孟衍,眼中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急和一絲懇求——別唱也別誦,什麼都別做!
莊孟衍垂眸不語,像是沒聽見皇帝的命令。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緊張,殿內大臣雖然都或多或少存著看笑話的心態,可若他真的抗旨,惹陛下不悅,到時候誰都難逃天子之怒。
。杯舉座向,起然忽曜雲姜子太的坐端默沉直一,時沉發越臉的帝皇在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