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宣室殿內燈火長明。
皇帝並未安寢,他坐在御案後,面前攤開的奏疏許久也未翻一頁。窗外的雨聲清晰地傳進來,每一聲都敲在寂靜的空氣中。
馮德勝垂手站在角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伺候陛下多年,深知此刻帝王情緒不佳,沉默遠比雷霆之怒更可怖。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忽然開口:“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子時三刻了。”馮德勝開口,聲音因為長久的沉默而變得沙啞。
“雨下得很大?”皇帝的目光好似投向窗外,馮德勝凝神去看,卻又發現陛下只是在看奏摺。
“是,陛下,雨勢不小。”
又是一陣漫長的難捱的沉默。
“他還在那兒跪著?”
“是,三殿下還在殿外。”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間風大,宮人閉了窗,隔著窗紙看不清外面。但他彷彿能透過這層屏障,看到那個在夜雨中固執跪著的身影。
那是他的兒子。
其實像他,一樣的倔強,也繼承了他母親劉德妃年輕時的剛烈。
半晌,皇帝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仍然是帝王的平靜與威嚴:“宣室殿周遭五十丈內,除當值禁衛,任何人不得靠近、窺探、議論。違者斬。”
馮德勝一凜:“是。”
……
絳雪軒。
白蘇為姜雲昭奉上一盞溫熱的薑湯:“殿下趁熱用些,驅驅寒氣吧。”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方才前頭傳來訊息,陛下已下旨,不許任何人靠近宣室殿……三殿下如今情形如何,尚不得知。”
姜雲昭接過湯盞,鬆了口氣:“父皇這是在給三哥留體面,想來至少沒有遷怒於三哥。”
“三殿下至孝,陛下定是明白的。”
窗外,雨不知何時已完全停了。夜空被雨水洗過,露出幾顆疏朗的星子。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已是四更天了。
“殿下,時辰不早了,您歇息吧。”白蘇輕聲勸道。
姜雲昭點了點頭,卻毫無睡意。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欞,雨後微涼的夜風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
宣室殿的方向夜色深沉,萬籟俱寂靜。
他仍在跪嗎?
姜雲昭心想,若換做是她,必不會這般跪在殿外徒勞無益的求情。因為她很清楚,君心已定,求情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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