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曜的臉色從聽聞譁變開始就越來越沉,此時更添壓抑的怒意。
“父皇治下,竟有此等景象……”她聽見二哥低聲喃喃。
是啊,父皇已是天底下少有的明君,依然無法注意到邊陲小城的民生竟悽慘至此。
這些人甚至還是軍屬,其他百姓呢?豈非更甚。
莊孟衍落後姜雲昭半步,輕聲嘆道:“鎮北軍至此方亂,劉老將軍不愧為千古名將。”
姜雲昭微微一怔,側首看他。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將那抹複雜的情緒切割得支離破碎,教人辨不真切。
糧倉的門在吱呀聲中開啟,張榮泰高舉火把,照亮了倉內景象。
姜雲昭走上前,蹲下身,從麻袋的破口處抓出一把“糧食”,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二哥,都是沙子。”
姜雲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妹妹掌心那小堆本該是上等軍糧的碎屑,指尖一寸寸掐進掌心。
皇城長大的姜雲昭,甚至認不出麻袋裡混雜的穀物都是什麼。她忽然想起尚膳監供給絳雪軒的粳米,顆顆白潤豐滿,蒸出來的米飯十分鬆軟,而她卻常因胃口不好,往往用上半碗便叫白蘇撤下。
她忽然感覺胃部有些痙攣。
“軍需官在何處自戕?”姜雲曜問。
軍需官的營房在糧倉西側,獨立的一間,如今已經被東宮親衛封鎖。
張榮泰推開門扉,側身讓太子入內。
姜雲昭順著二哥的肩側看過去,看清了房間裡面的情況。
火把照亮屋內的瞬間,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懸空的人腳。
根據腳上套著的軍靴款式,可以判斷出他的確是鎮北軍中人。軍靴上還沾著泥點,蕩在半空中。
姜雲昭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下意識向二哥身後靠了靠。
姜雲曜的神色遠比她平靜,他掃了一眼那具已經僵硬的屍體,目光掠過翻倒的木凳,最後落向屋內神情緊張的仵作身上。
“說。”
太子的聲音很淡,然而若是有人膽敢在這個時候有所隱瞞,項上人頭必是不保。
仵作是個乾瘦的中年人,聞言老老實實拱手作揖:“回殿下。”
死者乃定北鎮的軍需官魯成,年四十一。屍身系今晨巡邏士卒發現,懸於房梁之下。
“繩索為活套,死者脖頸處有勒痕一道,走向呈自下頜斜向耳後,符合自縊特徵。根據屍體特徵判斷,死亡時間應為昨天夜間。”
現場除了軍需官的屍體,還留下一封遺書,經過筆跡比對,確實是魯成的字跡。故而仵作判斷魯成的確是自盡身亡。
姜雲曜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姜雲昭立於一旁,目光卻久久停在那懸空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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