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緊閉,裡面隱約傳來爭執聲,聽不清在說什麼,但哪怕隔著厚重的宮門,姜雲昭也能感受到裡面激烈又緊張的氣氛。
馮德勝站在殿門外,看見她,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昭陽殿下,您怎麼來了?”
“我在這兒等父皇。”姜雲昭說,“馮公公不必管我,忙您的去吧。”
馮德勝嘆了口氣,也沒多勸,只給她端了一把椅子過來,又囑咐白蘇侍候好公主,便匆匆趕回去候著了。
姜雲昭坐在丹陛之下,聽著宣室殿內的爭執聲越來越大,以至於漸漸竟能聽清幾個字眼。無非是“打”還是“和談”,“國威何存”還是“國庫空虛”。
那些爭吵聲此起彼伏,吵得她頭疼。
其實她身為公主,朝政原與她無關,是否迎戰,如何權衡,那是父皇與二哥該操心的事。她有這功夫,還不如想想若是大姐姐知道了李迎香那樁親事,該如何應對。
可是,她做不到。
道理再清楚,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何況她心裡總隱隱覺得,這件事和她脫不了干係。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殿門終於開了。朝臣們魚貫而出,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低聲議論,當然也有人沉默不語,總之臉色都不算好看。
姜雲昭就坐在那裡,看著他們一個個向她行禮,再一個個走過去。
兵部尚書解逢時走得最快,臉色鐵青,一邊走還一邊跟身邊同僚說:“和談?和談個屁!北漠人都騎到咱們脖子上XX了,還和談?!”
暫代戶部尚書一職的原戶部侍郎範知喻落後他幾步,聞言冷嘲熱諷:“解大人倒是打得起,軍餉呢?糧草呢?你變出來?”
“那還不是因為你那老上司貪墨軍餉,才害得我大胤將士無糧可吃?”
“解大人慎言,貪墨軍糧的是馬顏如,可縱容軍紀腐敗的卻是鎮北將軍。”
“範知喻你——”
“兩位大人,”一個沉穩的聲音插進來,“方才在御前吵了半天還沒吵夠?”
是太子太師崔承允,這位三公之首已鬚髮半白,走路卻穩得很,他只是用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他們便都不說話了。
崔承允搖搖頭,沒再說什麼,慢慢走下臺階。
姜雲昭好像還從未在崔公臉上看到這樣凝重的神色,連他都如此,看來這件事是真的很棘手。
人群漸漸散去,姜雲昭終於看到了太子姜雲曜的身影。
“二哥!”她迎上去。
姜雲曜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怎麼在這兒等著?外面多冷。”
“我沒事。”姜雲昭望著他,“怎麼樣了?”
姜雲曜並未因她是公主便敷衍了事,反倒認真答道:“鎮北軍剛經歷軍糧貪墨一案,軍心未穩,阿史那度厄正是看準了這個時機,想趁機咬下一塊肉來。不過大胤國力強盛,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討不到什麼好處。”
“那條糧道……”姜雲昭遲疑道。
“阿史那度厄當初與興隆記合謀,為的就是掏空鎮北軍,好讓北漠有機可乘。如今不過是提前找到了動手的藉口。”姜雲曜頓了頓,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別多想,這事跟你沒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