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孟衍卻是一愣:“給孟夫子交策論?可那篇策論是夫子佈置給諸位殿下的,衍一介伴讀,怎能……”
“有何不可?”姜雲昭腳步不停,“照你這麼說,孟夫子的課業也不是佈置給我的。難道我寫了文章,他還能拒收不成?走了走了,趁夫子還沒離宮,趕緊把作業交了。”
她風風火火地往外走,莊孟衍被她帶著,根本尋不著拒絕的空隙。
他望著她的背影,垂下眼簾。
殿下,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將他的作業交給孟夫子,便是向那位三公之一、太子太傅引薦他。這於尋常伴讀而言,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便是對他……也意義非凡。
孟夫子果然尚未離宮,正在書齋裡喝茶歇息。甫一見到昭陽公主,他便覺著有些頭疼。
倒不是這位公主有多難纏。比起他教的那幾位殿下,此處特指大皇子和三皇子,昭陽公主簡直稱得上省心。可偏偏她偶爾提出的問題,竟能讓孟夫子這位當世大儒也暗自心驚。
正因如此,孟夫子總不知該以何種心態來面對這位勤奮好學、不恥下問的昭陽公主。
莊孟衍瞥見孟夫子那副神情,登時明白了姜雲昭那句“他還能拒收不成”是什麼意思,那純屬是礙於她的身份和陛下的寵愛,不敢不收罷了。
“夫子。”姜雲昭走進去,端端正正行了一禮,然後從書囊裡抽出兩份文章,雙手遞上,“學生寫完了。”
孟夫子接過,目光掃了一眼。
兩張紙,筆跡不同。
他熟悉的那份只草草寫了幾句,一看就很是敷衍,純粹應付了事。而另一份——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姜雲昭身後:“這是……”
“莊伴讀寫的。”姜雲昭說得理所當然,“他既然寫了,總不能浪費。學生便一併帶來了。”
孟夫子嘆了口氣:“殿下,您可知道今日帶他來意味著什麼?”
姜雲昭一愣:“意味著什麼?”
孟夫子沒有回答,他拿起莊孟衍的那篇文章,仔細看了起來。書齋裡安靜非常,只有翻動紙張的輕微聲響。
過了很久,他才終於抬起頭,看向莊孟衍。那目光裡有一種隱晦的複雜的情緒。
“你這篇文章,寫得很好。”
莊孟衍微微躬身:“夫子謬讚,臣不敢當。”
“並非謬讚。”孟夫子放下那頁紙,又輕輕嘆了口氣,“文章前半的廟堂之論、邊關之言,雖好,但大胤朝堂上亦有人能寫得出來。可這最後一段——”
他指著文章末尾,緩緩念道:
“北虜輕兵深入,所恃者不過一時之氣銳。然漠北寒早,十月即飛雪,彼若不能速戰,則糧秣不繼,馬畜凍斃,可不戰而困也。大胤坐擁中原之利,兼收南淮膏腴之地,待其師老兵疲,一舉可破。”
“這一層,朝堂上吵吵嚷嚷,竟無一人想到。”
莊孟衍低眉垂眼,彷彿得孟夫子盛讚的是旁人,與自己毫無干係。
孟夫子長吁短嘆了半晌,終是站起身,鄭重地對他道:“你是個聰明人。這篇文章老夫收下了。若有機會,自會呈與陛下御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