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曦用盡全身力氣剋制自己不甩開阿史那赤炎的手。不過阿史那赤炎也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他已然轉身,帶著她一步一步朝御前走去。
滿殿的目光追隨而來,沒人聽清剛才那短短幾息他們說了什麼,他們只看見北漠王儲與大胤公主並肩而立,姿態矜貴,步伐從容,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只有姜雲曦知道,她袖中的手被阿史那赤炎握得有多緊,就像是在宣告,她永遠也跑不掉了。
確實,她是跑不掉了,但這不代表她就會認命。
御前禮畢,兩國盟書互換,禮官高唱吉詞。
按照儀程,姜雲曦與阿史那赤炎分開,被引至鳳藻宮。姜雲昭已經在這裡等她。
看到大姐姐,她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大姐姐,你猜到了是不是?”所以才在城樓上問她一個人可以有兩張臉嗎?
姜雲曦神色還算鎮定。她走到一旁的矮桌邊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整杯涼茶下去,才緩緩開口:“猜到?不,我只是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
“奇怪阿史那赤炎寫信的語氣,怎麼和當時那個多蘭葛炎一樣討厭。”姜雲昭唇角輕輕彎了彎,弧度極淡,幾乎看不出來,“你說多蘭葛炎有可能是阿史那度厄的人……說明他真的很會偽裝,我們所有人都被他騙了。”
如今已知他身份,再回頭看去年萬壽節那場戲,簡直像是笑話。
阿史那赤炎追查丟失的火魄石追到大胤,火魄石不慎落在她手裡,她們還被耍得團團轉,傻乎乎地幫他一起查。
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姜雲昭頓了頓,問:“那火魄石,大姐姐要帶去北漠嗎?”
“不帶!”姜雲曦答得斬釘截鐵,“他不是在宴會上說得頭頭是道嗎?什麼赤炎殿下心懷草原,豈需依附於一顆石頭來增輝。既說得好聽,就別拿回去了!”
“……倒也不必這般意氣用事,省得他為了一顆寶石遷怒於你。”
姜雲曦聞言卻篤定道:“他不會。他不是那種人。”
姜雲昭本想提醒大姐姐莫要輕信阿史那赤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大姐姐如今越發清醒冷靜,尤其在此次和親之事上,她的主動和沉著讓姜雲昭都覺得意外,有些話自不必多說。
這幾日,聽露臺已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些姜雲曦用了十幾年的物件,正一件件被裝進箱子,貼上封條,預備運往她從未踏足過的國度。
除了依制準備的嫁妝,馬皇后與宋貴妃各自添了不少。姜雲昭也開啟自己的私庫,一樣樣挑出來給大姐姐添妝。另有不少中原的技藝、匠人與貨品,一同隨公主北上。
三天後,承天門前的御街上,儀仗整整齊齊列開,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姜雲曦一襲大紅嫁衣立於宮門之下,鳳冠上的珠簾垂落,將面容遮去大半。她與身側的阿史那赤炎一同跪地,向著皇帝與皇后叩首。這是她最後一次,以公主之禮拜別生養她的故國。
姜雲昭站在馬皇后側後方不遠處,望著她唯一的姐姐。
陽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晃得人眼睛生疼。可她捨不得眨眼,生怕一眨眼,那道紅色的身影就消失了。
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事。
娘娘剛走的那段日子,父皇沉浸在喪妻之痛中,不肯將她和二哥交給別的妃嬪照看。偌大的宮殿空蕩蕩的,她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只知道哭。
是大姐姐走到她面前,板著臉說:“跌倒了就要自己站起來。”
那時她覺得大姐姐好凶。現在才明白,大姐姐只是比她更早意識到身為公主應當如何在大興宮中生存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