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昭不僅讓人時刻盯緊崔府，也沒有忽視對魏王府的監視。
十月廿日，段修竹手下的人照例至公主府彙報情況。六福在後門見了那探子，說了幾句話，便立刻來到主院，壓低聲音道：“殿下，魏王府那邊有動靜——魏王今日府門緊閉，所有拜帖和往來一概拒了。”
姜雲昭與衛桑正對著案上崔府進出的記錄出神，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閉門不出？”
“是。”六福猜測，“許是不想摻和皇城中的事，又或是為了避崔太師鋒芒？”
這倒也說得通。如今朝中不少大臣都減少了與同僚的往來，生怕被崔承允安一個拉幫結派的罪名。這條訊息本只是按例傳遞到公主府，姜雲昭卻微微蹙了蹙眉。以四哥的性格，又何況他早已攀附崔承允，不至於如此緊閉府門、對外謝客。如此做法，倒更像是避嫌。可他為何要避嫌？皇長子年幼，若崔承允要殺皇帝，魏王便是最有可能承襲皇位的人。他若想名正言順，就絕不能與皇帝的死有半分牽連——他必須乾乾淨淨地等著接手。
姜雲昭霍然站起身：“就是今天了。崔承允要動手。”
話還未落地，衛桑已果斷開口：“備車，殿下要入宮。臣陪殿下同去。”他轉向姜雲昭，語氣平穩卻不容分說，“臣隨殿下入宮。”
姜雲昭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又問白蘇：“去潞州的人回來了麼？”
白蘇搖了搖頭：“還沒有。”
姜雲昭沉默了一瞬，低頭看向案上那隻已經備好的小瓷瓶，裡面是寸心的解藥，是她根據兩位大夫的方子配的。藥材雖珍貴，對昭陽公主府而言倒也不算難尋。最穩妥的自然是等谷太醫的回信三方佐證，可谷太醫的回信遲遲未到，她已經沒有時間再等。
唯有賭這一把。
……
姜雲昭前腳剛出公主府，後腳一輛打著“顧”字旗號的馬車便在府門前急急停下。車簾掀開，沈如雙幾乎是跳下來的，滿臉急切。守門的侍衛認得她，未加阻攔，可她還沒跑到主院，便迎面撞上了莊孟衍。
“莊公子！”沈如雙一邊由顧珩之替她順氣，一邊急急問道，“公主殿下呢？”
“入宮了。”莊孟衍蹙眉，“怎麼了？”
沈如雙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他：“谷太醫的信！剛到！說殿下送去的那些藥他反覆查驗了好多遍，是一種叫‘寸心’的毒藥。”
莊孟衍頷首：“殿下知道，她同時找了三位大夫來看。”
沈如雙神色卻並未因此放鬆：“那大夫可有說寸心的藥性？寸心其實是兩副藥，第一副服用後會產生強烈的腹痛症狀，但並不致命。過一段時間再服第二副，兩相疊加才會變成劇毒——且無解藥。”
“兩副藥，無解藥？！”莊孟衍的面色終於變了。他一把攥緊那封信，轉頭便往馬廄的方向大步走去，“備馬！”
“莊公子！”沈如雙急急扯住他的袖子，“把谷糧帶上！他能幫上忙！”
莊孟衍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言，只點了點頭。翻身上馬時，沈如雙和顧珩之也上了車，一行四人沿著長街一路向宮門衝去。
……
大興宮·宣室殿
姜雲昭趕到時，殿外的氣氛已經不對了。陌生的禁軍比上次太廟時多了不止一倍，幾乎將宣室殿圍得水洩不通。她認出其中幾個人，是崔承允手下的私兵。但她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向殿門。一名禁軍伸手攔住她：“長公主殿下，陛下有旨——”
“讓開。”姜雲昭的聲音不大，可她目光凜冽如刀，那禁軍頓了一下，最終還是垂下手，側身讓開。
宣室殿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簾幕低垂。姜雲昭踏入內殿時，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混著一種沉悶的腥氣，壓得人胸口發悶。
御榻前跪著兩個太醫，劉醫正正在替皇帝診脈，另一人伏在地上，肩背微微顫抖。他們聽到腳步聲抬頭，見是姜雲昭，慌忙叩首。
姜雲昭沒有看他們，目光徑直落在榻邊沉默垂首的身影上：“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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