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行。”他說。
從宣室殿出來後,姜雲昭朝馮德勝使了個眼色,將人喚至一旁。
“公主殿下。”馮德勝垂著眼,態度恭謹,面上瞧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我問你幾句話,你如實答。”
“公主請問,奴婢知無不言。”
姜雲昭心知他是父皇的心腹,直接問未必肯答,兜圈子也未必接茬。但好在事關龍體,而她又是最得聖寵、且與大統無涉的公主,或許他願意吐露一二。
“父皇的身子到底如何?怎麼一場風寒拖了這樣久,也不見好?”
“陛下的身子……”馮德勝面露難色,“一直有太醫院劉醫正調理著,殿下不必過慮。”
姜雲昭盯著他:“馮公公,你瞧瞧我。”
馮德勝一愣:“瞧殿下做什麼?”
“你瞧瞧我臉上可寫著傻瓜二字?”
馮德勝被她這話問得一噎,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把那張老臉繃得更緊了些:“殿下說笑了,奴婢怎敢把殿下當傻瓜。”
“你若不說,我便去找劉醫正。我倒要問問他,醫術究竟師承何人,連場風寒都治不好,不如趁早致仕回家種地去吧!”
馮德勝老臉一白:“誒呦殿下,您真是難為奴婢了……陛下、陛下這半年來,召見太醫的次數是比從前多了些。”
姜雲昭心中陡然一緊。半年?她竟毫無察覺。
“太醫怎麼說?”
馮德勝斟酌著詞句,說得極為小心:“殿下是知道的,陛下年輕時征戰四方,受過幾次傷。有一回箭傷傷及肺腑,差點沒救回來。後來雖是養好了,瞧著與常人無異,可那底子……到底是虧了。”
姜雲昭聽著,手不自覺地攥緊。
大胤能有今日的盛景,全仰仗那位英明神武的帝王。父皇年輕時,武能上馬安天下,人到中年,文能提筆定乾坤。他以一朝之力,一統中原最富庶的十六州,國力鼎盛,文化昌明。
在她心裡,父皇一直是那個永遠挺直脊背的人,是端坐御座俯視群臣的人,是能在她闖禍時笑著替她收拾爛攤子的人。
她從沒想過,那座山若是有朝一日撐不住了,會怎樣。
……
姜雲昭後來又去了太醫院,細細追問脈案。可那東西涉及帝王龍體,劉醫正說什麼也不肯給她看,只道皇帝需得好生調養,切忌勞累,切忌憂心,切忌動怒。
姜雲昭聽著這一連串的“切忌”,表情越發無奈。
大胤的朝堂,偏偏最沒法讓父皇安心。不勞累、不憂心、不動怒……這三樣,他一樣也做不到。
就拿這兩日朝堂上吵得最兇的那件事來說。戶部主官一職,自馬顏如問斬後便空缺至今。總讓副職代行其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皇帝便問群臣,何人堪當此任?
就這麼一個問題,前朝吵了這些天,竟還沒吵出個結果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