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她又覺得什麼都不說氣氛有些沉重。
她正準備開口，莊孟衍卻像是注意到了她的躊躇和為難，率先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大胤金枝玉葉的昭陽公主，也學會翻窗這等有辱斯文的事情了。”
姜雲昭緊繃著的的心絃被這句話輕輕撥了一下，忽然鬆了下來。
她望向莊孟衍，這個傢伙明明坐在乾草堆上，衣角還沾著贓汙，卻仍然輕鬆自若。就好像他不是來坐牢的，而是成了刑部的座上賓。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那也是跟你學的。”
莊孟衍彎了彎唇角，沒有否認。
他們兩個人的命運早在北辰17年的冬天，在善良的小公主對一個被踩進泥土的北宮罪奴產生憐憫之心的時候開始，就再也分不清楚了。
姜雲昭沒打算在這裡停留多久，親眼看到他狀態還不錯，確認了父皇對她的寬容底線，她便準備走了。
臨走前她說：“我會救你。”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莊孟衍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我這條命是殿下救的，本就屬於殿下。不必為了我做不理智的事情，去和那個人對抗。”
姜雲昭沒有問那個人是指背後暗害他的人，還是指……皇帝。
其實這件事很好思考。自從上次她和莊孟衍計劃了一齣引蛇出洞後，莊孟衍背後的那個人似乎就對他起了疑心。他們甚至為此減少了莊孟衍出現在絳雪軒的次數——其實並沒有，只是由之前的走大門變成了翻窗。翻窗翻得多了，連她都覺得這是正經路了，有時候白天莊孟衍從大門走進來，她反而覺得不對勁。
但從結果來看，他們似乎並沒有騙過那個人。那個人懷疑莊孟衍已經“背叛”了他，於是設下這個由輿論構成的陽謀，等著姜雲昭踩進去。他知道她不會坐視不管，知道她會跳進來，知道她會為了救莊孟衍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陽謀就是這樣，看得見，知道它是陷阱，可還是得往下跳。
其實姜雲昭覺得那個人雖然像老鼠一樣藏頭露尾，但其實並不聰明。比如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莊孟衍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依靠她，也看得出他們相處時的信任，卻直到現在才懷疑起這把刀的朝向，未免也太遲鈍了。
對於莊孟衍習慣性的自貶，姜雲昭已不想去思考這究竟是又一場以退為進還是少年難得的真情流露，她只是認真注視著莊孟衍，一字一頓地重複：“我會救你。”
莊孟衍一怔。他望向她，過了許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只有三個字：
“我知道。”
姜雲昭便沒再停留，她順著來時的路爬上氣窗，準備跳下去。
結果沒站穩，腳一滑，整個人便向下方跌去！
莊孟衍心中陡然一跳，下意識從乾草堆上彈起來，伸手想要扶她。可他在裡面，姜雲昭在外面，中間隔著一堵高牆，他的手穿過那扇小小的窗戶，指尖堪堪碰到她的衣袖，卻什麼也抓不住。
眼見她即將從窗戶上摔下去——兩個獄卒突然出現，一左一右，穩穩接住了她。
“殿下當心！”
“請殿下萬萬保重身體！！”
姜雲昭被人從窗戶上接下來，雙腳落地的瞬間，腦子還有點懵。她站穩身體，定了定神，抬頭一看——這兩人一身獄卒的打扮，灰撲撲的袍子，壓得低低的帽子，可那兩張臉……怎麼有幾分熟悉？
她愣了一下，盯著他們看了片刻。
“……”
“殿下，您不認識我們了嗎？”其中那個高個兒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