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莊孟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一旦事情牽扯上昭陽公主,父皇便斷不會再給他任何活路——莊孟衍必死無疑。雙雙看不清這一層,他卻看得分明。
姜雲暄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辭。
“殿下,”魏謙最後叮囑道,“若要做什麼,還需謹慎低調。”
姜雲暄抬起頭,望向魏謙。魏謙的目光平靜如水,像一面澄澈的鏡子。鏡中本無物,卻能照出他眼底深處那些從不敢在人前顯露的東西。
姜雲暄沒有答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他明白魏謙的意思。他也知道,那條路一旦踏上去,便再也回不了頭了。
魏謙沒有相送,他依舊坐在那裡,目送著四皇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廊下。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茶霧嫋嫋升起。
親信從屏風後轉出來,立在魏謙身側,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魏謙道。
“大人,”親信壓低了聲音,“您當真要助四皇子奪嫡嗎?”
魏謙搖了搖頭,似覺好笑:“果然人人都以為,朝臣與皇子私下往來便是要站隊黨爭。老夫不在乎誰登臨帝位,只在乎這大胤江山,絕不能陷入無主之境。”
親信面露困惑,卻也不再追問。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雙手呈上:“宮裡有訊息遞出來了。”
魏謙接過紙條,展開掃了一眼。眉頭微蹙片刻,旋即又舒展開來。他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捲曲、發黃,最終化作一撮灰燼。
“宮裡的風,未曾停歇啊。”
……
大興宮的風從宮牆的夾道吹過,捲起御花園的落葉,簌簌作響,帶著入冬時節時特有的乾冷與蕭瑟。
姜雲昭進宣室殿的時候,殿中正在爭執。
難怪剛才馮德勝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莊孟衍身份敏感,當初就不該賜給昭陽公主做伴讀。伴讀向來是煊赫世家子弟的殊榮,怎能輪到一個罪奴?”
“正是,莊孟衍乃昭陽公主伴讀,日日出入絳雪軒,公主豈能不知其所作所為?臣並非指責公主與逆賊同謀,可公主至少也該有個識人不明之罪!”
“識人不明?”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識人不明還是縱容包庇,只怕難說得很。公主年少,身邊若無人教導,走了歪路也未可知。臣請陛下徹查公主身邊之人,以防再有不測。”
“徹查有什麼用?依臣之見,公主不宜再插手朝政。春闈在即,若讓有心人借公主之手在科舉中安插人手,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公主與罪臣往來過密,實在有損皇室顏面。此事若不嚴查,只怕朝野議論紛紛。”
翻來覆去還是那些陳詞濫調,姜雲昭原是不在意的。
可她抬眼望去,見父皇高坐堂上,面色有些難看,嘴唇緊抿,眉心微蹙,似是正忍著什麼不適。然而就在她望過去的那一刻,父皇還是朝她露出了一點安撫的笑意。
姜雲昭忽然就有些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