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們說去罷。”
姜雲昭越過四哥,徑直朝宣室殿內走,像是根本不在乎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議論聲。
這樣的議論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從莊孟衍被下獄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刻。那些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會把莊孟衍的事當作一把刀,狠狠地扎向她。
她倒是想看看,那些人還想往她身上潑什麼髒水。事關皇室顏面,到最後刀子究竟紮在誰的身上,還未可知呢。
姜雲暄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目送著姜雲昭走進宣室殿。
馮德勝在將公主迎進去後,看到四皇子還沒有離開,向這邊投來目光。姜雲暄輕輕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這才轉身不緊不慢地往宮外走。
他並沒有回自己的望春閣,而是直接出了大興宮,沿著長長的街巷步行往東邊去。
沒多久,他在一處高門大戶前停下腳步。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比旁人家的似乎更高大更威嚴,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兩個大字“魏府”——正是太子太保魏謙的府邸。
魏謙的書房偏僻安靜,少有人至。姜雲暄推門進去的時候,魏謙正坐在窗前喝茶。茶霧嫋嫋升起,將他的臉籠在一層薄薄的煙霧中,看不清神情。
他沒有起身迎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姜雲暄坐下:
“殿下來了。”
這等舉動似有大不敬之嫌,姜雲暄卻並不放在心上,徑自在他對面坐下。
他見桌上擺著兩個茶盞,也不跟魏謙見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魏公應該知道學生今日為何而來。”
魏謙笑了笑:“如今朝內為了昭陽公主那位伴讀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倒是沒多少人關心衛大公子了。”
姜雲暄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聽聞衛桑不日即將抵京。不知父皇打算授他何職、以何名義主持春闈?”
他的語氣倒是隨意得很,像是隻是接著魏謙的話隨口一提。
“總不會太高的,殿下放心。”魏謙放下茶盞,動作不急不緩,“衛家頭上還頂著結黨亂政的罪名呢。陛下就算想用衛桑,也得給朝臣們一個交代。職位太高,旁人會說陛下出爾反爾,職位太低,又顯得陛下小氣。所以多半是個不高不低、不上不下的位置。”
姜雲暄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又開口,語氣裡多了一些意味深長:“這並非我本意。沒想到倒讓衛桑撿了個便宜。”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魏謙,目光中透出一種少見的、近乎坦誠的困惑,“我不明白,父皇為何會真的準了我的提議。我以為他會斥責於我。”
魏謙聽了這話,低頭笑了起來。
“魏公?”
“殿下不必心焦。”魏謙捋了捋鬍鬚,“陛下如此,只能說明朝中走勢已非他所能全然掌控,不得已而為之。”
說到這裡頓了頓,“況且,殿下此舉雖未能舉薦自己人執掌春闈,卻也算是在太子面前表了忠心。太子與衛桑交情匪淺,而衛桑素來正直,不會插手正常的春闈程儀。這樣的人做主考,對誰都沒有壞處。反倒可以說是眼下最利於我們的局面,一舉兩得。”
姜雲暄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自從他向太子提議舉薦衛桑,太子對他的態度確實親近了不少。以往只是將他當成尋常手足,現在卻大不同了,太子會主動找他商議事情,會在朝堂上替他說幾句話。他們從手足轉向另一種更加微妙、更靠近權力、也更令他安心的關係。
“那莊孟衍——”姜雲暄提起近日朝堂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名字,語氣微微一頓。
魏謙道:“殿下若想以此事拉攏昭陽公主,最佳時機已過,不可為。”
姜雲暄垂下眼眸:“我想也是。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