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新王即位,按例大胤需遣使臣出訪王廷賀喜。
使臣啟程那日,晴空萬里。
姜雲昭親自封好寫給姜雲曦的家書,命六福備車進宮。她站在府門前,望著城門的方向出神。身旁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殿下若是不放心,多寫幾封,託段修竹的商隊帶去北漠便是。”莊孟衍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懶洋洋的調侃。
姜雲昭沒有理他,低著頭又檢查了一遍封口的火漆,確認無誤後才收進袖中。
“走吧。”她說。
“去哪兒?”
“宋貴妃那裡。使臣今日啟程,宋娘娘託我帶東西給大姐姐,我去取。”
莊孟衍站直了身子,卻沒有跟上來的意思。姜雲昭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
莊孟衍微微挑眉:“殿下,臣以什麼身份去,面首?臣去後宮不合適,還是在公主府等殿下回來罷。”
姜雲昭無語——某人想去的時候,可從來不在乎什麼身份。她沒有多說什麼,只帶著白蘇出了門。
“曦寧公主……”莊孟衍望著她的身影消失,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封號,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共鳴。然後轉身走回了公主府。
鳳藻宮往西,穿過兩道宮門,再越過一座小小的花園,便是宋貴妃的瓊華宮。
宋貴妃在自己寢宮裡穿得素簡,鬢邊卻別了一朵新鮮的梔子花。宮裡人都知道,她不喜歡尚宮監做的華美絹花,獨愛鮮花。她今年三十有二,看上去卻不過二十六七。五官不算頂頂出色,眉眼之間卻有一種天然的媚意。讓人一看便知,寵妃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宋貴妃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錦盒,放在几案上,推給姜雲昭:“這是給你大姐姐的。你讓人轉交使臣帶去給她。”
姜雲昭沒有開啟,直接收了起來。
“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是我入宮那年陛下賞的鐲子。一一從前就想要,我一直捨不得。”她頓了頓,“也不知道她現在還戴不戴玉鐲子。北漠那邊大概不興這個。”
姜雲昭沒有說話。她想,宋娘娘此刻大約不需要回應。
“殿下。”宋貴妃沒有喚她“雙雙”,語氣比平日鄭重了幾分,“陛下讓你代天子赴聞喜宴,又讓你代天子掌使臣事……幾位皇子都未必有你這樣的器重,更不必說一一了,她這個年紀學的還是禮儀規矩。”
她頓了一頓,那雙慵懶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種極認真的光芒:“多大的恩寵,就是多大的責任。陛下對你的偏愛,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你得做出比曦寧更大的功績,才對得起這份偏愛。”
姜雲昭的指尖微微一顫。
“大姐姐促成兩國止戈,澤被北境萬民。如此天大的功績,我要怎麼做才能超過她?”回到公主府後,姜雲昭嘆了口氣,幽幽問。
莊孟衍微微挑眉:“看來只有當皇帝了。”
“……”姜雲昭抬起眼睛看著他,目光中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但莊孟衍莫名覺得後背一涼,“你哪天要是不慎暴斃,多半都是被這張嘴害的。”
莊孟衍笑了一聲,笑容裡沒有半點悔改之意:“臣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只是提醒殿下,您要走的路未必比她輕鬆,也未必比她高尚。倒不必妄自菲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