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依言起身,而是將身子躬得更深了一些:“臣的未婚妻不過是鄉下粗野女子,不敢帶來貴人們面前。不知五皇子在哪裡?若是要相先生,還是請五皇子殿下來看看吧。”
姜雲昭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了片刻。這就嚇成這樣了,她還沒說沈如雙投河的事……
“顧珩之。”她叫了全名,語氣溫和,“沈姑娘並無性命之憂。她今日投河,被我的人救下,現下就在內室歇著。你若想見她,我命人引你進去。”
她生怕顧珩之擔憂,第一句便將沈如雙無礙交代清楚。可顧珩之聞言,身子還是晃了晃,滿臉驚惶。
“如雙投河了?她為何——”顧珩之拔腿便往內室跑,跑出兩步才覺不妥,正要回身告罪,卻見姜雲昭擺擺手,示意他快進去。
顧珩之再無遲疑,徑直衝進了廂房。
姜雲昭嘆了口氣,也抬腳跟上。
內室燈火通明,小丫鬟正服侍沈如雙喝藥。沈如雙初醒時驚慌失措,此刻剛剛平靜下來,聽見外間動靜,抬眼望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如雙淚如雨下。
“如雙——”
“珩之!”
非禮勿視,姜雲昭默默偏開了視線。
顧珩之將沈如雙緊緊擁入懷中,後怕幾乎將他淹沒:“如雙,你怎能想不開去尋死?你若死了要我怎麼辦……”
“對不起……”沈如雙帶著哭腔,“我跳下去的瞬間就後悔了。水好涼,那時我想,我真傻……便是你真的拋棄了我,我也可以回桐州去。”
“我怎會拋棄你?我們可是朝著家鄉的方向拜過先祖、立過婚約的,我怎會拋棄你?”
沈如雙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那你為何到了皇城這麼久,一封信都沒有寫給我?”
“他寫了,只是信都被期集院的人截下了。”回答她的是姜雲昭。
她在旁邊看了一陣,想著這兩人對近日種種還矇在鼓裡,便主動開口:“建安侯府春日宴那天,衛桑衛大人告訴我,顧探花曾向他求助,說送出的家書數封都未收到回信,猜測是有人從中作梗。我這才命人盯著沈姑娘那邊,就怕有人對她下手。沒想到是沈姑娘自己先想不開。”
顧珩之心中一驚。衛桑曾告訴他,今後的信可以送往昭陽公主府轉交。可他以為衛桑只是認識公主府的某個人,哪敢想到昭陽公主本人身上?
沈如雙聞言便要掙扎起身,非要跪下給姜雲昭磕頭。白蘇得了姜雲昭的示意,連忙上前將她扶住。
“殿下救瞭如雙這條命,如雙願意為殿下做牛做馬,以報救命之恩。”
白蘇扶得住病人,卻扶不住另一個人,只見顧珩之忽然撩袍朝著姜雲昭的方向跪下,連著磕了三個響頭,字字句句都情真意切:“殿下救瞭如雙,便是救了臣的命。此後臣這條命便是殿下的,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姜雲昭嘆了口氣:“顧探花、沈小姐,不必行此大禮。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倒是建安侯府那邊,顧探花可有應對之策?”
她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門第之差擺在那裡,若建安侯府執意為之,兵不血刃便可讓顧珩之付出代價。
顧珩之聞言,非但沒有起身,反倒又朝姜雲昭叩了三個響頭,言辭懇切:“臣聽聞殿下明日便要啟程往潞州,就當是多帶一名婢女,求殿下帶上如雙同行。”








